京城里美人多,可敢说一生下来就被算计着会误大事的,还真没几个——偏偏我就遇上了这么个开局。有时候想想,我是不是真成了爹娘的天降灾星?
从我当婴儿那天起,父亲看我一眼,心里估计就在打鼓:这孩子长得这么祸国殃民,将来可别给家里添乱子吧?想了俩时辰,竟直接把我丢到庄子上去,跟条肉骨头似的,扔那里养肥了、养瘦了随便,省得搁京城里碍眼。结果这一“藏”就是十七年,藏着藏着,外头风雨变了,连府里的天也不一样了。
等我再回京时,整个家都跟翻了土的地一样,熟悉得生疏,生疏得稀奇。父亲觑见我,眼神是震惊带点纳闷,那模样吧——像过年拆红包,刚以为里头有大钞,结果掉出来张彩票,还是中大奖那种。他和母亲对视半天,估计都在想:这真是我们家亲闺女?怎么养出来这种长相,吓死人啊。
更有意思的是,堂里还杵着个三皇子,平时咱这位殿下也是个人物,今天好巧不巧,是来等着退婚的。大婚要退,女方不在场,通常挺潇洒,可偏赶上我在门口一出现——三皇子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精心排练好几遍的辞退之语,眼巴巴从嗓子眼儿堵到嘴角,最后什么都没说。一脸僵,口水差点顺着下巴溜出来,那架势看着真解气。
往后的日子里,唉,说句实在话——(别嫌我吹)家门外的公子们比和尚庙排斋菜还紧密,每天无数人递帖子,溜达在巷口挤成了堵。日子过得就像行走在绣球花丛里,左三步有人递情书,右五步有人递果盘。可不是谁都能消受这种“香火”,有时候我也纳闷,他们是想拜佛还是拜人?
其实,人生没那么简单。我在庄子上躺了十几年,身边丫鬟八个,富贵小少爷都能低头给我剥葡萄,舒舒服服,好日子啊。有人来接,说老爷让我回京享清福。我压根不想动,懒洋洋问婆子:“我这日子不比京里强?”葡萄一粒粒倒进丫鬟嘴里,早没半点京中闺阁小姐的拘谨。
谁知一回家,风水轮流转。爹多了个外室,还生了个庶妹,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人顶替我和三皇子定亲。娘亲弱,逆来顺受。新来的庶妹,见我风头盖过她,气急败坏地跑来找我理论:“你怎么把我的未婚夫抢走!”——未婚夫,她是说三皇子。我的个妈,你说我容易么,我赶紧打断她:“拜托,你别乱说话,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看上他!”后来这庶妹一气之下还想动手,结果手速慢,被我顺手推进了河里……家丑不出门,我倒觉得这是最温柔的解决法。
等人从河里捞上来,湿乎乎的,像只泡发的馒头,继续来找我麻烦。但人算不如天算——我人已经被太子给接进宫里“看烟花”了。说是看烟花,实际上是太子自作主张给我表白。他一晚上烧了好几千发,那场面闹得比寺里许愿还热闹,最后还问我高不高兴。我说:“你别说了,我耳朵都快被烟花炸聋了。”他还一本正经自作多情:“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震撼人心!”——到底是谁震撼谁,搞不明白。
到了宫里吃饭,皇上、皇后、太子、三皇子都在,比家宴还热闹。饭桌上大家都客气,唯独三皇子腔调直白,饭碗都摔了,说什么“为她取消了婚约,你还和我抢?”看那股劲儿,我真怕两位爷抢起皇位来没这么起劲。皇后绕着圈子问我打算嫁谁,我偷摸啃着油焖笋,装作路人。她以为我能带来和平,说不定只是想早点“打发”我这个谁都管不住的美人。
后来,追我的年轻少爷们太多,我爹灵机一动,设了道“见庶妹”关,说想见我得先见见我那高头大马样的庶妹。谁知连见三次庶妹后,那些公子哥都吓跑了。礼部尚书家那个少爷,一见面还嚷着“大舅哥”,非拉着我庶妹去喝花酒,单还是人家庶妹结账的。人和人之间,有时候气运真能差这么远。
至于我,我有时候也羡慕他们能花天酒地。可惜没这个心情,总觉得自己的命像被铁丝兜着,转不过弯儿。有空余就溜到法源寺,装装信女,那里还有个彷疾,一个前王爷、现在的和尚。再怎么说,也是唯一一个见了我不打神经、不想着收我回家的男人。顺带一提,他扫地技术一绝,别人扫出来尘埃,他能扫出禅意。
彷疾有时候开我玩笑,说寺里僧人净还俗,都是因为我来了。为啥?庙里传言“我爱光头”,所以剃度刮刀都快换了,把百年古寺用成了修发廊。幸亏这样,彷疾只需要三十天扫一次地,他倒乐得清闲。
京里风景如画,边疆却风雪如刀。镇南将军凯旋而归,皇上召咱们小辈一道赴宴。小将军生得俊逸,太子三皇子俩人吃醋得要命,怕他比自己还抢风头。本该各安本分,偏偏皇帝还想给小将军指婚,说白了就是想让我赶紧有归宿。饭桌上灯影斑驳,小将军目光像箭一样穿破crowd,点名要娶我。我正得意地看彷疾吃醋,谁知他脸色发黑,死死瞪着将军,差点没盯出个窟窿,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后来事情越弄越乱。六公主闹腾着不准我抢庆折哥哥,不过我心里门儿清,我喜欢的是我那光头和尚,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总归是女孩家的矜持。六公主来找茬,骂我水性杨花,却不知自己也是个恋爱脑,我们在皇后的大手一挥下,全成了棋子。
等我被关进皇后宫,京里就疯传我成了宫斗的香饽饽;小丫鬟咔咔写八卦,什么“和太子私奔”“皇后情陷美人”……我倒觉得可笑,这世界谁没点八卦活着呢?反正天下美人各有命,我虽是个不安分的,可还没混成头七就得香灰的地步。
真到被“赐婚”不可抗拒时,我还琢磨着是不是能靠吃胖吓跑边关的王公贵胄。小白狠狠打击我:“姑娘你胖了更仙。”唉,咱这张脸,怎都遮不住是非。
就这样,风风火火被推进出家的法缘寺。住持比谁都高兴,早饭多吃两碗,油水不沾口,打算盘珠子哒哒响。这年头,谁家庙子有个像我这样的“大香客”不把财神爷供起来?
不过世事无常。本以为这一切都绕个圈到头来难以脱身。门一推开,彷疾气急败坏,质问我“你真心想出家?”——什么是真心?有时候人生就像这禅房里一把扫帚,看似能扫尽浮尘,但人心里的乱,是扫不掉的。
“出家人禁止PUA出家人。”我笑着还嘴。可他倒好,索性不讲道理,一个吻悄悄落在我唇上。小和尚在旁边傻眼,我也傻眼。大概这就是命里有注定的“孽缘”吧。
等皇上开始颁圣旨让我出家,全家鸡飞狗跳,我却莫名其妙觉得轻松。世事难料,总要走过一遭生死边缘,才能明白爱恨情仇不过一场俗世瞎闹。我的家人虽说不讲理,但到底没人敢真弃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命运洪流,转头一看,不过是父母手里的一根针,皇后的一个棋子,一点不算什么。
日子像翻旧账,嬉笑怒骂皆成戏。结局是和尚还了俗,皇令还未圆,六公主奔赴边关,庶妹继续无缘无故地一米八五。而我,也不过是京城烟花下最疯癫的美人罢了。
有时候我夜里会发呆,你说到底这世上,是不是每个绝色都该命运多舛?还是只是我们太爱闹,才让人误以为人生太难?
唉,这世道啊,总归还得自己活成个笑话,才叫不负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