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临时变更了时间表,就听到了电台在播放舒伯特的歌曲《野玫瑰》。所以,每一天与什么音乐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那次相遇让我记忆深刻,是因为电台的音乐编辑做了一次有意思的编排:接连两遍播放的舒伯特的艺术歌曲《野玫瑰》,一遍是维也纳童声合唱团的演唱,紧接着,德国著名的男中音歌唱家费舍尔·迪斯考用他那厚度、宽度以及包容度都很辽阔的歌喉,倾情演唱了一遍《野玫瑰》。
舒伯特用短暂的生命,为世界音乐花圃种植了那么多枝“玫瑰”,堪称奇迹。所以,我反感一种说法:投身音乐的男人多半阴柔。不是阴柔,而是多思。因为多思,所以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的舒伯特,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多艺术珍品,交响曲、室内乐、艺术歌曲……
言及舒伯特的艺术歌曲,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迪特里希·费舍尔·迪斯考。这位于2012年以87岁高龄去世的德国男中音歌唱家,一生都在用自己的歌喉向德国艺术歌曲特别是舒伯特的艺术歌曲表示敬意,孜孜以求,不舍昼夜。
1925年5月,费舍尔·迪斯考出生于德国柏林,幼年时音乐素养出色的父母发现了他的音乐才华,就悉心培养他,16岁开始学习歌唱,稍后进入柏林音乐学院专攻声乐艺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费舍尔·迪斯考应征入伍,并沦为美国设在意大利战俘营里的战俘。就是这样,费舍尔·迪斯考都没有放弃学习声乐,乐观的人生态度帮助费舍尔·迪斯考在战后、1948年1月一登台就用舒伯特的《冬之旅》声乐套曲赢得了男中音歌唱家的声誉。
一飞冲天,费舍尔·迪斯考索性将那里作为新的起点,从此, 与德国艺术歌曲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1950年代,费舍尔·迪斯考与已经步入暮年的英国钢琴家杰拉尔德·摩尔相遇,从此开始了乐坛上令人称羡的老少配,他们一连数年的惺惺相惜,成就了DG公司数十张德国艺术歌曲的经典唱片。杰拉尔德·摩尔逝世后,费舍尔·迪斯考陆续与卡拉扬、布伦德尔、巴伦博伊姆等等艺术大师合作,合作的曲目多为德国艺术歌曲,尤以舒伯特的艺术歌曲为多,所以,费舍尔·迪斯考有一个别称,舒伯特歌手,他与杰拉尔德·摩尔合作的《天鹅之歌》、与布伦德尔合作的《冬之旅》,堪称绝唱,在两位钢琴大师恰到好处的衬托下,谦卑的《天鹅之歌》、悲情的《冬之旅》,费舍尔·迪斯考都用自己的歌喉,将舒伯特的灵魂再现在聆听者的耳畔,从而,我们一时分不清是舒伯特还是费舍尔·迪斯考消解了郁积在我们心头的块垒。
用一生歌唱舒伯特作品的经验来演绎这一首舒伯特作品中的小品,《野玫瑰》被费舍尔·迪斯考唱成了一个悠长的故事:看见玫瑰、爱上玫瑰、摘下玫瑰以后。尤其是他唱到这首歌曲的高潮叠句“玫瑰玫瑰,野地里的玫瑰”时,三段一样的歌词一样的曲调,费舍尔·迪斯考硬是唱给了我们不一样的联想空间,结束在“明年花开季节我会在何方”的忐忑和依恋中。同样的高潮叠句,由维也纳童声合唱团的少年们唱来,则是“开得漫山遍野的野玫瑰,会一年又一年”,完全不一样的况味——音乐就是这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