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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贵公主沦为西塞军妓,到期前伺候的最后一人,是疼她入骨的将军

娇贵公主沦为西塞军妓,到期前伺候的最后一人,是疼她入骨的将军(上)已完结

我是大楚皇室最受宠的公主顾柠栀,可命运弄人,三年前楚国与邻国交战惨败,一道残酷的旨意将我推向了深渊——我被送往西塞,成了任人拿捏的质子。

在西塞的这三年,我受尽冷眼与欺辱,那些异国的贵族子弟,总以羞辱我为乐。可即便如此,我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只因心中藏着宋闻璟的一句誓言。他曾紧紧握着我的手,目光坚定地说会等我回去,会护我一生安稳。就为了这句承诺,我咬着牙,咽下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在这屈辱的境地里苦苦支撑。

时光匆匆,三年期满,我终于踏上了回归大楚的归程。本以为回到故土,迎接我的会是亲人的温暖怀抱,是熟悉的安宁与祥和。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痛了我的心。当我重新踏上大楚的土地,那些曾经熟悉的笑脸,如今却都换上了冷漠与厌恶的神情。朝堂之上,大臣们对我指指点点,言辞间尽是谴责与唾弃;民间百姓,也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死!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他们所愿——


入夜时分,下人悄然送来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轻柔地搭在屏风上。

我望着那纱衣,心中一片死寂。我知道,这熟悉的举动意味着,又到了我去伺候西塞将士的时刻。

我机械地换上那件纱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军营麓台。

主座之上,西塞太子萧长烬端坐着,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公主这三年,被我西塞将士精心照料,倒是愈发娇艳水润了。”

“如今三年之期已满,今日便是你在西塞的最后一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晚只要你能伺候好最后一位贵客,明日,宋闻璟便会前来接你。”

听到“宋闻璟”这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我的大将军宋闻璟,他真的要来接我回家了吗?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缓缓向萧长烬行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

很快,我便被人带到尽头那座专门招待贵宾的营帐前。营帐里烛光摇曳,暖黄的火光在帐壁上跳跃,里面想必又是从西塞国都远道而来的大臣。

这三年里,我经历了无数次屈辱,从最初的痛苦欲死,到如今已变得麻木不仁。我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要再忍下这最后一个人,我就能回到故土了。

我死死掐着掌心,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声音恭敬而卑微:“大人,奴来伺候您歇息。”

我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人的鞋尖上,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解开他的腰带。然而,我的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紧紧捏住。

“顾柠栀,好好看清楚我是谁。”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中,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然抬头,一张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的脸闯入我的眼帘。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我·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大将军宋闻璟!

这三年来,我就像无根的浮萍,在异国他乡漂泊无助,受尽折磨。此刻的久别重逢,让我瞬间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宋闻璟,你来接我了,是吗?”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伸手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宋闻璟却冷冷地甩手避开了我,眼神中满是冷漠与厌恶:“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一国公主,怎能这般自甘堕落!”

他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我的心里,又像帐外那肆虐的风雪,让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这些年,我在西塞受尽凌辱,听过无数污言秽语,可所有的辱骂都比不上宋闻璟这一句“自甘堕落”来得让我心碎。

我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看到宋闻璟眼底那深深的厌恶,我竟无言以对。

我失魂落魄地被勒令离开营帐,脚步踉跄地回到了羊圈旁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我蜷缩在角落里,那是属于我的避风港,却无法温暖我此刻冰冷的心。我瞪大眼睛望着黑暗,彻夜无眠。

第二天,下人前来为我换上大楚的公主服饰,说是要前往萧长烬为宋闻璟举办的欢迎宴席。

尽管此刻我身着华服,可一路上,我还是能感受到各种异样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在这些露骨的视线之下,我仿佛还是那个任人欺凌、供人取乐的奴隶。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匆匆踏入太子主帐。

宴席上,宋闻璟和西塞太子萧长烬已经入座。萧长烬端起酒杯,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与宋闻璟开怀畅饮。

“宋将军此番来西塞接公主回国,何不多留些日子,好好欣赏我西塞的美景,领略我西塞美人的风情?”萧长烬笑着说道。

宋闻璟举杯与他相碰,随后从衣袖内拿出一卷镶着金丝的红册,神色庄重:“这次我来西塞,除了接回柠栀公主,还奉陛下之命带来了婚书。”

“婚书”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令我一阵恍惚,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待我反应过来,宋闻璟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了两国和平,宋某诚心求娶西塞公主——萧长缨,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我呼吸一滞,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向宋闻璟。可那个男人,却连半分视线都没给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萧长烬听到宋闻璟的话,仰头大笑,笑着饮下一杯烈酒:“我们草原上的女子,向来随心而行,她的婚事只能她自己做主。”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铃儿响,随后帐帘被人猛地撩起。

“不必考虑,我愿意嫁。”一个身着西塞服饰、腰间别着弯刀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萧长缨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宛如草原上升起的太阳,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宋将军乃大楚神将,如西塞狼王般让人折服,我愿意给你生狼崽子!”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这一幕,我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以为宋闻璟还记得曾经许诺要给自己的婚书,却未曾想,这份婚书给的竟是其他女人。

看着宋闻璟和萧长缨相谈甚欢,笑声不断,我的心却一阵阵地发寒,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宴席的喧嚣渐渐散去,我满心纠结,本打算去找宋闻璟问个明白,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都倒出来。

可谁能想到,那个男人竟被萧长缨拉去赛马了。他们策马奔腾,直到夜幕笼罩大地,宋闻璟都没回营帐。那一整夜,我躺在床上,心乱得像一团乱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宋闻璟带着我和萧长缨踏上了回楚国的路途。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在前方为我们开路,英姿飒爽。我和萧长缨则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的颠簸缓缓前行。

萧长缨透过车窗,看着骑在马上的宋闻璟,眼中满是惊艳之色,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她笑着说道:“你们中原人骑马,和我们草原人还真是不一样。宋闻璟这模样,简直就是草原上的狼王,威风凛凛,连我都想成为他坐下的那匹马,跟着他驰骋天涯。”

说完,她竟直接掀开轿帘,对着宋闻璟飒爽地喊道:“宋闻璟,这马车我实在坐不惯啦!你可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要和你共骑一匹马!”

听到这话,我心头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要知道,在楚国,女子若不是武将,是不能随意骑马的,萧长缨日后要嫁入楚国,按理说应当遵守这个规矩。而且,宋闻衿的马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与他形影不离,就像他的亲密伙伴。曾经,我也鼓起勇气说过想和他同骑一匹马,可宋闻璟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然而此刻,宋闻璟却拉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然后转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好。”这一个字,就像马车外的风雪一般,瞬间淹灭了我心里刚刚燃起的那丝希望之火,我只觉得寒风冷冽,直透心底。

只见宋闻璟长手一捞,萧长缨便轻盈地跳上了马背,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看着马上那亲密无间的两人,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往下拽,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独自坐在马车里,尽管有马车为我遮挡着外面的风雪,可我还是觉得手脚冰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入夜,众人燃起篝火,围坐在一起取暖,护送的队伍也原地休息。萧长缨站起身来,迎着那皎洁的月光和熊熊燃烧的篝火,对着宋闻璟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带着西塞独有的风情,灵动而奔放,让在场的士兵们都看得入了迷,不禁纷纷鼓掌喝彩。

可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唯有我坐在角落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一曲终了,萧长缨直接坐到宋闻璟的怀里,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幼鹰一般,充满了占有欲。她娇声问道:“宋闻璟,我们西塞女子示爱的舞,我跳得好看吗?”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让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我看着他们二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滞涩得难受,疼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宋闻璟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一声凄厉的狼嚎便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树林里,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仿佛已经将我们当成了盘中餐,随时准备扑上来。人群中,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我们被狼群包围了!”

宋闻璟立刻下达命令:“上马,即刻启程!”众人纷纷行动起来,狼群也步步逼近。大家点燃火把,试图用火光驱赶狼群往后撤。

然而,这群狼似乎不怕火,竟然直接朝着我们扑了过来。我被士兵迅速带上马车,就在这时,头狼朝着为首的宋闻璟龇牙咧嘴地扑了过去。一旁的萧长缨见状,立即大喊:“宋闻璟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萧长缨毫不犹豫地拦在宋闻璟前面,后背被狼狠狠咬了一口。宋闻璟眼疾手快,一剑斩断了狼的脖子。头狼一死,狼群顿时乱了阵脚,纷纷散去,危险暂时解除了。

众人一夜疾行,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在驿馆处停下休息。

房中,萧长缨坐在床上,半褪衣裳,露出受伤的后背。我正帮她清理伤口上的血渍,动作尽量轻柔。这时,宋闻璟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些草药。他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让开。”

我心口一窒,仿佛被重锤击中,默默起身退到一旁。宋闻璟直接掀开萧长缨背上的衣服,将伤药小心翼翼地撒上去。萧长缨皱了皱眉,发出一声闷哼,宋闻璟便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他轻声说道:“这里荒僻,找不到大夫,我先用草药给你敷着,等回城中再给你找大夫好好处理。”说着,他那粗砾的手指在萧长缨后背轻轻摩挲,一点点将草药铺开。

萧长缨侧头看着他,眼中似有盈盈笑意,仿佛感受不到后背的疼痛。她调皮地说道:“你我还未成亲,我的身子便被你看光了,在我们西塞,看过身子就算行了夫妻礼,有了夫妻之实。”

闻言,宋闻璟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萧长缨却不管不顾,转过身来,大红肚兜下娇好的身躯展露无遗。她一把将宋闻璟推倒在床,然后跨坐在男人腰腹上,眼中神色敬慕,深情地说道:“我的狼王,今夜我便要做你的母狼,和你洞房花烛。”

我瞳孔一震,手上的帕子“唰”的一声掉落在地。看着眼前姿势暧昧的两人,我心里一阵苦涩,涩然转身离开了房间。三年不见,我渐渐意识到,宋闻璟或许早已不属于自己了。

那一整夜,宋闻璟都没有从房间出来。

第二天,队伍再次启程。萧长缨依旧和宋闻璟共骑一匹马,有说有笑,而我则独自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到达楚国京城时,已是半个月后。月色中天,夜色如水般融融。宋闻璟正准备将我和萧长缨送到皇宫中。

萧长缨却坐在马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撒娇道:“宋闻璟,反正我们就要成亲了,我要住你的将军府。”

闻言,我下意识地收紧了衣袖里的手指,心里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男人,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宋闻璟没回答萧长缨,只是转头吩咐副将薛崇明:“将长公主送回公主府。”

薛崇明领命,牵着马车进了宫门。轿帘被夜风扬起,我看着宋闻璟的马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整颗心也仿佛迷失在了这茫茫夜幕之中。

回到皇宫,走进公主府内。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心里竟升起一丝丝暖意,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家。属于我的宫殿里空置了许久,显得有些冷清,但另一侧妹妹顾流萤住的寝殿却点着灯,那温暖的灯光像是她在等我归来一般。

我抬步往东殿走去,然而刚靠近,正在赏月的顾流萤就慌慌张张地关上了窗户。“嘭!”的一声,窗户重重地关上,仿佛将我们之间的亲情也隔断了。这般避之不及的反应让我僵在原地,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骤然消散。

我默默转身,想着去看一看三年未见的母后。可刚到凤仪宫,就被嬷嬷拦住了。嬷嬷恭敬地说道:“公主请回吧,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明日宫宴再见也不迟。”

我只身回到公主府,心中满是落寞,这一夜,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次日,便是那盛大非凡的宫宴。

我身着华服,缓缓步入宴席之中,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父皇母后。母后瞧见我,连忙起身,轻轻拉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淡淡的关怀与疼惜,柔声道:“吾儿啊,这三年在西塞过得可还好?瞧瞧你,都消瘦成这般模样了。”父皇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说道:“栀儿在西塞定是吃了不少苦。”

望着眼前这熟悉又亲切的至亲,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强忍着泪水,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儿臣……一切都好。”

听闻我这话,皇帝与皇后瞬间神色淡了几分,抬手示意我入座。

宫宴正式拉开帷幕。太子顾锦渊和妹妹顾流萤端坐在皇后下座,他们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我一般,自顾自地交谈着,将我当成了空气,视而不见。

一阵欢快的歌舞过后,皇帝面带喜色,缓缓打开宋闻璟呈上来的婚书,朗声道:“镇国将军与西塞公主共结连理,这着实是一桩令人称道的美谈啊。”“既然长缨公主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朕便做主,让你们大年初一完婚,如何?”

天子金口玉言,出口便是不可更改的圣喻。宋闻璟起身,对着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谢陛下。”

刹那间,席上一片热闹非凡,群臣纷纷起身,举杯祝贺:“恭贺宋将军与公主大喜!”

在这声声贺喜声中,我独自坐在冷清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我不禁眼眶泛红,心中满是苦涩。初一……那可是我的生辰日啊,可眼下却无一人提及。

三年间,我在西塞忍辱负重,苟且偷生,本以为回到自己的家国,能得到些许温暖与慰藉,可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忽视与冷漠。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疼得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这时,西塞使臣上前,恭敬地行礼道:“长缨公主与宋将军大喜,我们西塞也带来了送给大楚的贺礼。”说着,他命人将礼物呈了上来。

一幅半人高的艳色春宫图被当众展开,一时间,席上一片安静,随后传来一声惊呼:“这画上的女子,不是长公主顾柠栀吗?!”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哗然。使者见状,连忙解释道:“这幅画是我们西塞献给宋将军和公主的新婚之礼,意在祝他们早日掌握夫妻乐事。”“画上女子只是和长公主容颜相似的中原舞姬罢了。”

说完,他让人将画收起,并呈上另一幅画,说道:“刚才那幅画是献给宋将军的新婚贺礼,这幅江山社稷图才是献给陛下和皇后的丹青画卷。”

画卷缓缓展开,楚国的壮丽山水跃然纸上,众人纷纷赞叹画师的技艺高超。

宫宴还在继续,可我却已无心再待在席上,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宫殿之外,一片白雪皑皑,那刺眼的白色,直让人眼睛生疼。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柠栀。”我转过身,看到太子顾锦渊正大步走来,我红着眼,轻声喊了声:“哥哥。”

话音刚落,顾锦渊的斥责便如连珠炮般接踵而至:“我特意从开封赶回来参加宫宴,却没想到你会让我这么失望。”“那画上的人分明是你,那般不堪和放荡,你将大楚的颜面置于何地?”

我心底一阵抽痛,连忙开口解释:“身在异国他乡,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西塞有借口发动战争,我只能选择苟且活着。”

话还没说完,顾锦渊就猛地打断:“身为一国公主,为了苟活而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你如何有脸回来?”“我宁愿你傲骨不折,也不愿承认现在的你是我的妹妹!”

看着顾锦渊那双带着恨意的眸子,我的心也渐渐变得和冰雪一样寒冷。我掐着掌心,质问道:“当年我是替哥哥去做质子,倘若这三年的遭遇是哥哥经历,脏的又是谁?”

顾锦渊的脸色倏然一沉,冷冷道:“我若是你,早就自戕在异国他乡,何至于让你辱没楚国颜面!”

语毕,他拂袖离去,只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顾锦渊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心底好似被万箭穿心,痛得近乎直不起腰。

我趔趄着往前走着,脚步虚浮,想把这皇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再走一遍,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美好的回忆。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御花园。三年过去,这里风景依旧。

唯一的变化,是那株自己亲手栽下的梅树。当年不过一指粗的幼苗,如今已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绽开了满树绯红的花朵,像是点点星火,在素白天地间燃烧。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过那娇嫩的花瓣,正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忽然,一阵熟悉的谈笑声随风飘来,是萧长缨和宋闻璟的声音。

“瞧瞧这中原的宫殿,金碧辉煌,真真是好看极了,可就是没咱们西塞的毡帐来得暖和。”萧长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

“那有何难,等回了将军府,我让人搭个毡帐,再养上几只肥羊,酿上几坛咱们西塞的烧刀子,保准让你住得舒心。”宋闻璟的声音柔和而坚定。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荷池边,萧长缨正笑得灿烂,宋闻璟则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宠溺。

“往后,公主便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一切随公主心意安排便是。”宋闻璟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让萧长缨的笑靥更加明媚。

萧长缨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笑着解下自己腰间的弯刀,递到宋闻璟面前:“那我要用我的弯刀,换你的佩剑。”

“刀在人在,这是我们西塞对伴侣最高的忠诚。”她的话语,带着几分西塞儿女的豪迈。

宋闻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解下佩剑,递给了她。萧长缨接过剑,耍了几下,眉头微蹙:“好剑倒是好剑,可这剑穗,怎么如此小家子气,实在难看。”

说着,她伸手一扯,剑穗便被扯了下来,随手一抛,剑穗便落入了荷花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好了,我继续去喝酒去了。”萧长缨笑着,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留下宋闻缟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我正欲悄悄绕道而行,却不料,手中梅枝突然“咔嚓”一声折断了。这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闻璟闻声望来,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没有看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湖面那只孤零零的剑穗上,声音沙哑:“那只剑穗,是我及笄时亲手所做,又在万国寺受香火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

“我将它送给你,只为祈佑你在战场上平安无恙,你就这么看着她扔了?”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

宋闻璟是镇国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我为了他能平安归来,花了半月时间,一针一线地为他做了那只剑穗。随后,又一拜一叩,叩拜了整整999道阶梯,才将它供奉在万国寺内,祈求神灵庇佑。

连万国寺的方丈都感叹我心诚志坚,可如今,宋闻璟却任由萧长缨将它丢入湖中,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光滞涩间,宋闻璟的声音微沉:“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能靠这种东西保平安,不过是迷信罢了。”

我喉咙哽塞,红着眼眶看向他:“那当年的承诺呢?你明明说过非我不娶……”

宋闻璟别开视线,平静的声音如同利刃,直刺我心:“那都是年少无知时说的话,不作数,往后,请公主自重。”

一句“不作数”,一句“自重”,如同冰冷的枷锁,锁住了我的心,让我疼得难以呼吸。

我苍白的脸色,让宋闻璟心底一阵紊乱,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噗通!”

宋闻璟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落水声。他猛地回头,只见池塘中间荡起一片片涟漪,余留一片沉在湖中的衣角。

“顾柠栀!”宋闻璟大喊一声,眉紧跟着跳了下去,将我从水中捞了上来。

“为了几根绳子跳湖,你不要命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怒气。

我看着手中被扯断的剑穗,浑身打颤:“对你来说,这只是几根绳子。”

“但是对我来说,它是我熬了半个月,花了很多心思做出的信物,承载着我所有的深情与期盼。”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哽咽。

宋闻璟眸底情绪翻涌,但语气依旧冷清:“旧事不必再提,往后,请公主珍惜自己的性命。”

说完,他吩咐不远处的婢女将我搀扶回公主府,便自行离开了。

看着宋闻璟的背影,我心头滞涩,曾经的诺言,如今成了他的年少无知,曾经的定情信物,也成了几根普通绳子。

我早该明白的,我和他之间的情谊,也如同这斩断的剑穗,再也回不去了……

刚回到寝殿,妹妹顾流萤就走了进来。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天真无邪,转而又变成了嫌弃。

“姐姐刚刚跳湖,是要洗干净身子吗?”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

“可是被那么多人碰过的身体,是洗不干净的。”她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曾经躲在自己身后,连睡觉都要哄的妹妹,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这些话让困住我三年的噩梦又浮现在眼前,使我浑身冰冷。

“妹妹,连你也要这样说我吗?”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顾流萤后退两步,仿佛离我近一点都会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疏离。

“阿嬷打小就常念叨,女子的贞洁啊,就如同身上那坚挺的脊梁骨,是万万折断不得的。”

“太傅也曾讲过,身为臣子,宁可一死,也绝不能丢了家国的颜面。”

“姐姐,你究竟怎么有脸活着回来?”

这每一句,都像锋利的刀刃,从至亲之人的口中吐出,直直地戳进我的心里,让我满心的苦涩愈发浓烈。

我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死,说起来似乎轻而易举。

可我若真死在了西塞那片荒芜之地,那千千万万活着的人又该如何?他们岂不是要遭受无尽的苦难。

我以一人的痛苦换来万民的生机,可到头来,却成了那个无颜面对家国的人。

而如今,这曾经无比熟悉的宫殿,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将我紧紧困住,让我无处可逃。

“如果当初去做质子的人是你,你肯定说不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我不愿再和顾流萤过多解释,只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

可我这话,却像火上浇油一般,让顾流萤对我的不屑和厌恶愈发浓烈。

“我若是质子,谁敢欺负我,我定让他好看!父皇可是亲口说了,你身为长公主,却如此堕落,当初就应该死在那回京的路上!”

顾流萤恶狠狠地抛下这些话,便甩着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头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碎裂开来。

我不禁想起三年前,父皇母后苦苦劝我去西塞为质,那话语中满是无奈与恳求。

如今我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回来,可我的亲人却一个接着一个,都希望我去死。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我想离开这皇宫,离开这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地方。

我想去万国寺,问问那慈悲的观音大士,自己难道真的不该活在这世上吗?

这么想着,我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乘坐着马车,朝着万国寺驶去。

观音殿内,香烟袅袅。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神色悲悯的观音像,压在心头已久的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翻涌而出。

都说神佛有灵,能倾听万民的祈愿,想必观音大士也一定会怜悯我这苦命之人。

我静静地凝望着神像,然后焚上香,缓缓跪下。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信女顾柠栀这一生,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家国、对不起天下的事。”

“可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活在这世上,请菩萨告诉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观音佛像的眉心处,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我的心,也随着这条裂痕,一点点地沉入了谷底。

“菩萨,难道您也觉得我不该活着吗?”

殿外的风,裹挟着片片雪花,吹打在我的身上,让我心底寒意更甚,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都说神像有灵,自万国寺修建以来,观音神像从未出现过开裂的情况,而如今,第一次开裂竟然是因为我。

看来,我活着,真的是个错。

我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蒲团。

从观音殿离开后,我将佛像裂开的事告诉了方丈大师,随后便前往了忏悔堂。

既然佛像因我而裂,那我就要在这里抄经悔过,以求菩萨的原谅。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我跪坐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仿佛要将心中的愧疚都融入这字里行间。

抄经的宣纸越堆越厚,握笔的手也渐渐酸痛起来,可我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天光大亮,我才停下手中的笔,抱着厚厚一摞佛经,来到观音殿外的香炉前,准备将它们烧掉。

正当我准备再往前时,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宋闻璟。

他看到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公主非要如此折磨自己吗?”

我一颤,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宋闻璟的声音愈发冷漠:“如今新年将至,公主应该向前看,不必将心思都放在臣身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宋闻璟以为我是一路跟着他来到观音殿的。

我抿了抿那苍白的唇,轻声说道:“宋将军想多了,我昨日就在这里抄佛经,向菩萨赎罪。”

说完,我伸手将佛经丢进了香炉内。

火光瞬间蔓延开来,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进去,仿佛被烧得灰飞烟灭。

青烟裹挟着焦糊气扑面而来,宋闻璟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替我拂住烟雾。

“菩萨通天晓地,你无需向他赎罪。”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男人身上那竹冽的气息,还在我的呼吸间萦绕,让我心头一阵阻塞。

他明明已经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扰乱我心扉的事?

我咬着唇,转身回到忏悔堂,继续抄经。

只是这一次,笔下的字全都变成了宋闻璟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恍惚间,一双倩丽火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萧长缨看到宣纸上满满的“宋闻璟”几个字,冷哼一声。

“楚国的公主不光骨头软,夺人姻缘的本事还不小。”

我笔尖一顿,纸上落下一片墨痕,瞬间晕成一片,就像我此刻混乱的心情。

我沉默地将一整张纸全都拿起来,搓揉成团后在烛台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长缨公主若没别的事,还请离开。”

萧长缨看着我,挑衅道:“再过几日就是我和宋闻璟的大婚,他知道你不会死心,特意让我将这个给你。”

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一半块血色的鸳鸯玉,在我眼前晃荡。

看着玉佩,我脸上的血色尽失。

鸳鸯玉分两块,一块在我手里,另一块在宋闻璟手中。

在去西塞为质前,宋闻璟将其中一块送给我。

“玉佩合二为一之际,就是你我成婚之时。”

两块玉佩如今都在眼前,可成婚的人却变成了宋闻璟和萧长缨。

我恍恍惚惚地伸手想去接,然而萧长缨却突然松了手。

“嘭——”

鸳鸯玉碎落在地,如同不作数的誓言,七零八碎。

我蹲在地上捡完碎玉,一抬头就看到漫天飞雪中。

曾经在春日飞花下等她的少年将军已经携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走了。

心头一阵窒疼,我抬手紧紧压着,却感觉手背上一阵湿漉。

再一低头,泪水簌簌而落,浸湿了手中的帕子。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个老和尚走来,将我扶稳。

“阿弥陀佛,施主的路还很长,放下心中的郁结好好活着吧。”

他的劝告真心实意发自肺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千帆历尽的清明。

我咽下心头的苦,满目空洞。

“我放下郁结,谁又来放过我呢?”

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可是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厌恶和折磨。

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一个个远离她,恨不得我去死。

老和尚深深叹息一声,递给我三炷香。

“生而为人,命中总有劫数,施主总要看开些才能自救,您修整好后便下山吧。”

留下这句话,他拨动着佛珠离开了忏悔堂。

下午,顾柠栀只身下山,离开了万国寺。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中生出一股悲凉来。

天大地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安身。

路过一处告示栏时,一道道异样的眼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这个人不就是画中女子吗?”

“可……她不是长公主吗?去西塞的三年原来是这样千人骑万人尝过来的!”

“真是有辱我们大楚的颜面,丢了我们大楚女子的脸,她怎么还敢出现?”

嘈杂的声音一句一句传进我耳中,我疑惑地走过去,就看到告示栏上。

那张在宫宴上出现过的春宫图,竟然贴了满墙!

那幅图是西塞使臣送给宋闻璟的东西,如今怎么会张贴在京城街头,广而告之?

我想起宋闻璟的决绝,还有想起被丢弃的剑穗和鸳鸯玉佩,心也仿佛葬在了冰天雪地里失了温度。

“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用衣袖遮住脸,慌乱地想逃走。

“不是你,那你挡什么?!”

“都被西塞男人玩烂了,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一声比一声高的辱骂,让我几欲崩溃。

这些人都是自己亲手护下的子民啊,可他们给她带来的伤害却比西塞饿狼还要来的猛烈。

我躲开那些朝她伸过来的手,冲撞着跑出人群。

在慌乱之下,我一路跌跌撞撞竟跑到了将军府,与刚从轿中出来的宋闻璟撞了个满怀。

“宋闻璟,为何要将那幅画贴满京城?”

我红着眼睛质问。

此刻的我满身狼狈,嘴唇血色褪尽,憔悴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架。

宋闻璟望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主既然做过了,还畏惧人言吗?”

我眸中滑过一抹痛色,颤着唇想要说话,就听宋闻璟再次开口。

“贴的东西臣已经全部处理掉了,请公主往后不要再来将军府门口,我不想让我未来夫人误会。”

“今日除夕夜,公主赶紧回家吧。”

宋闻璟取下身上的狐裘盖到我身上,旋即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门。

狐裘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遮挡了风雪,却暖不了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

漫天的雪落在我身上,让我脸上一片湿润,不知是雪花还是泪花。

我紧抓着狐裘,在灯笼的映照下,一步一步往宫门走着。

临到宫门口,赤金色的烟花漫天炸开,如熔金倾泻。

整条街道沸腾起来,家家户户庆祝阖家团圆,唯有我孑然一身。

雪花漫天,寒冷瑟缩。

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倒在雪地里。

翌日,大年初一。

我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回了公主府。

我浑身又冷又热,头痛欲裂。

“水……”

我呢喃着坐起身来,身边的宫女翻了个白眼。

“要喝水自己倒,我可不伺候你了。”

“大清早倒在宫门丢人现眼,还要我们累死累活地将你拖回来,真是受罪。”

宫女的话才说完,殿外就传来喊声。

“新娘子要出宫了,大家伙儿快来看热闹啊!”

我还未回过神来:“新娘子?”

鞭炮声和烟花声在外面响起,宫女瞥了我一眼。

“今日宋将军和西塞公主大婚,宋将军要从朱雀门将公主娶回将军府。”

“我要过去观礼,你好好待在这里,别出去丢人现眼。”

宫女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她才是主子一般。

宫女离开后,我浑噩地默念着“大婚”二字,光脚下了榻。

我看着衣柜中那套嫁衣,心脏骤然抽痛。

去西塞前,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我会和宋闻璟相守终生。

那时,母后为我亲手做了这套嫁衣,并拉着我的手嘱咐。

“栀儿,日后嫁进了将军府,可要记得回宫来看看母后。”

“不论如何,宫中都是你的家,都有你一席之地。”

母后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一切却都天翻地覆变了模样。

我换上嫁衣坐到镜前,看着铜镜里消瘦的人脸,取了脂粉描眉上妆。

眉如黛眼波横,花钿落在眉心衬得镜中人更是昳丽。

我穿着嫁衣出去,入目便是一片的红。

满是喜色的红绸、双喜字,仿佛是在昭告所有人这场婚事的盛大。

“呜——”

号角声传来,这是新郎来迎亲的信号。

朱雀门……

我动了动僵硬的指尖,朝朱雀门的方向走去。

曾经我被人簇拥着,去到哪里都有人挂心。

现在我的身边却空无一人,风雪几乎将我的身影淹没。

每走一步,我都差点被风雪吹倒,像是走尽了这一生。

我走上高高的城墙,寒风吹鼓着衣袍呼呼作响。

站在城墙边,我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太子哥哥对我的恶语相向。

“我若是你,早就死在异国他乡,何至于让人羞辱。”

有妹妹眼中的讽刺与嫌弃。

“女子的贞洁就像身上的脊梁骨,姐姐怎么有脸回来?”

还有那些百姓们鄙夷厌弃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我。

回过神来,我一眼便望见了迎亲队伍为首的宋闻璟。

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骑一匹白马,俊美无双。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宋闻璟来娶自己时的场景。

如今终于见到了,他却成了别人的新郎。

真是大梦一场空,事事不如意,可笑至极!

我红着眼,一步步踏上城墙,一袭红衣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我最后看了一眼白马上的男人,闭上眼睛决绝倒下。

“迎新娘——”

礼官高唱,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震破天际。

宋闻璟骑马入宫门,忽听见身后“嘭”地一声震响,他心脏狠狠一跳。

回头一看,一道红色身影轰然坠落在地。

血和雪交融在一起,入眼皆是满目鲜红——

宋闻璟眸色一震,骤然调转马头。

纷纷扬扬的雪里,那一抹红色无比刺眼,宋闻璟策马便要朝那处过去。

吹吹打打的声音里,礼官的喊声传来:“宋将军,该迎新娘了!”

闻言,他拉紧缰绳的手蓦然顿住。

眼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人群围住,他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迎新娘——”

礼官接着唱,宋闻璟垂眸压下心里的不适,将等在风雪里的新娘迎进花轿。

唢呐的声音听来喜庆,却不知为何扰得他心里生出了些许烦躁。

迎亲的队伍路过顾柠栀所在的地方时,宋闻璟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可是却什么也没看到。

围在那里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一层又一层。

“真是晦气,她怎么选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跳啊。”

“或许就是嫉妒西塞公主,你看,她身上不是也穿着嫁衣么?”

“她这样的肮脏的人也能跟西塞公主比?疯了吧。”

百姓们一言一语的话落在宋闻璟的耳朵里,一时间竟是比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还要响。

他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有些难受。

去西塞接她那日,为了早些见到她,宋闻璟星夜兼程提前了一个晚上到西塞军营。

可是他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会是那样的顾柠栀。

衣衫薄如蝉翼,伸手解他腰带的动作却像是做过无数遍……

她面对他,自称奴,没有半点公主的傲骨,叫他那披星戴月赶来的时间都变成了笑话。

回忆抽丝剥茧一般袭来,再回过神来时,耳边只听得礼官唱贺的声音。

“一拜天地。”

音落,宋闻璟却没有动作,坐在高堂位置上的皇帝和皇后眉心一皱。

礼官再唱,手中红绸的另一头轻轻扯了一下。

宋闻璟缓缓跪下,对着堂外的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礼官唱着,声音有些颤抖。

宋闻璟这次却没再让他为难,对着皇帝和皇后一拜,皇帝和皇后面上也露出笑容。

可是,宋闻璟的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等他把这点异样想清楚,礼官又唱。

“夫妻对拜。”

他牵着红绸,与今日的新娘面对面,躬身行礼。

新娘子身穿喜服,面容被一张红盖头遮住,头顶的步摇金钗在动作时发出叮铃响声。

本是大喜时候,该是要高兴的,可是他的脑海中却止不住地浮现出城门下那个血色身影。

顾柠栀……她今日穿的也是嫁衣,头上也是金步摇。

曾经在思念中想象出来的画面,在这一刻仿佛重现在眼前。

宋闻璟唇角刚挑起一抹弧度,便被萧长缨一句话给抹去。

“夫君。”

一声轻唤,声音却和记忆中那个人的完全不一样,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神思恍惚间,已经到了喜宴上。

一杯接一杯的酒送到宋闻璟面前,他喝了几杯就没了心思。

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落在满堂宾客的眼里,那就是一心想着洞房的新郎。

“看不出来啊,宋将军还是个心急的主儿。”

“是啊,西塞公主一来,宋将军就把这将军府的布局都给换了,可见有多喜欢了。”

“罢了罢了,新人最大,今夜便先放宋将军去洞房花烛吧。”

“改日一定要让宋将军做东,请我们好好喝上一杯。”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宋闻璟赶回了新房。

他推门而入,眸光倏然一顿。

房中,丫鬟全被屏退,新娘头上的盖头早已不翼而飞。

“你们大楚的规矩可真多,成个亲也太折腾人了。”

坐在桌边吃东西的女子面容艳丽,唇上的胭脂早被她蹭掉了。

她的眼中露出几分不满,见他过来接着开口。

“头顶的东西有些难取,你帮我摘了。”

萧长缨支着下颌,在宋闻璟面前没有一点对规矩的重视,仿佛他们早已亲密无间。

宋闻璟不由得想起那日萧长缨为了救他受伤,在客栈要洞房花烛的事。

她跨坐在他的腰上,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眼中是如曜日一般的热情。

那时,宋闻璟捏紧了她的手腕,声音几近冰冷地开口。

“公主生长在西塞,可我生在大楚。”

“在我们大楚,只有大婚当日才能洞房花烛,我不想将这种事做得草率轻贱。”

萧长缨嗤笑一声,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伸手就要脱他的衣服。

那日,宋闻璟走时警告过她,他们成婚是为了西塞和大楚。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萧长缨一再纵容,几乎是什么都由着她。

可是,此刻的萧长缨却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许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应,萧长缨眼中露出一点疑惑,手里的糕点也放了下来。

“宋闻璟,你今天是怎么了?”

“迎亲的时候让我在那里等,拜堂的时候也是,现在又在出神。”

“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谁?”

她站起身来,凑到宋闻璟面前,眼睛里是他的缩影。

烛火映着她半边脸颊,将她姣好的容貌渲出几分温柔意味,像是曾经顾柠栀看他的模样。

想起顾柠栀,宋闻璟不由得再度失神。

不过是片刻恍惚,他就被面前的人一把带到了床上。

女子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宋闻璟下意识要推开她,却被她喝住。

“宋闻璟!你看清楚,今夜我萧长缨才是你的新娘。”

“你曾说不想草率轻贱做这种事,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还要推我?”

萧长缨似乎对这件事格外重视,不依不饶。

尽管她说的事就是事实,宋闻璟的心里却闷得更加厉害。

他沉默着,萧长缨便直接伸手来解他的衣服。

她俯下身,宋闻璟便嗅到一抹似有若无的香味。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有些乱,他突然一咬舌尖清醒过来。

“萧长缨,你竟然给我下药?!”

常年习武之人对这种事总是要敏锐不少,宋闻璟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系上衣带。

萧长缨却是一笑:“大婚之日,以药助兴也不是不可。”

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宋闻璟顿时蹙紧了眉头。

燥热涌上身体,宋闻璟看着萧长缨眼中却尽是烦躁,更别说碰她。

萧长缨看着他这样的态度,忽而冷笑了一声。

“宋闻璟,你今天这样失态,是因为顾柠栀吗?”

“她的死刺激到你了?”

她轻而易举把顾柠栀的死说了出来,脸上笑意褪尽。

一个死字,让宋闻璟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雪地里那一抹红,久久没有说话。

见他再度失神,萧长缨抓着嫁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磨得掌心生疼。

她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白鹿,是所有西塞族人都追求的女人。

可是她却对敌国战场上的将军一见钟情,因此在和亲之事上,她主动要嫁。

她知道宋闻璟心中有人,她见过那把一直挂在他身上的剑穗,见过鸳鸯玉。

这些东西都是他和顾柠栀的定情之物,所以她要毁去。

可是……她机关算尽,到了大婚洞房花烛夜,她的狼王心里还住着另一个女人。

她绝不允许。

“宋闻璟,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萧长缨松开嫁衣,趁着宋闻璟药效发作,一把将他扑到榻上,吻了上去。

“唔——”

红帐落下,层叠的纱幔里,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

宋闻璟的手握住了那一截白皙脆弱的颈脖,眼睛里已经漫上了猩红。

窒息的感觉让萧长缨蹙起眉心,眸中露出几分脆弱。

“松……松手……”

她挤出两个字,可眼前的人似乎根本听不见一般,手上的力道还在不断收紧。

直到她以为宋闻璟就要这么把她掐死的时候,宋闻璟放开了她。

“我说过,你我之间,只是和亲需要,你不该想别的。”

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如屋外的雪一样冰冷,直直刺进萧长缨的心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却笑得连肩膀都止不住地颤抖。

“和亲需要……你以为凭我的身份需要来你们大楚和亲?”

“宋闻璟,我父汗子嗣众多,和亲公主是谁都行。”

“我是为了你在婚书上签下名字的。”

萧长缨红着眼睛,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她今夜的新郎。

墨发入冠,剑眉星目,红袍加身。

若是他的眼中能多上几分柔情,那便是所有女子梦中的模样了。

可是他的心里装的是顾柠栀,一个满身污浊,已经死去的人。

宋闻璟听着她的话,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以后,你我之间便做相敬如宾有名无实的夫妻,今夜我去书房。”

他说着就要离开,萧长缨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升上来一丝恨意。

“宋闻璟!你今日若是敢踏出这个门,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她的声音追出去,可是宋闻璟的脚步却一刻未停,径直离开了这个满室温暖的屋子。

屋外的飞雪从没停歇,风裹挟着雪花飘到宋闻璟的脸上,将他身上的燥热压下。

将军府里宴席已经散去,却还残留着喜气。

处处是红,满是喜庆的红色,总让他想起他未曾触碰到的雪地里那个人。

要是今天是他和顾柠栀的大婚,他不敢想象,那身嫁衣穿在顾柠栀身上会有多惊艳。

可是,他们之间的婚事,从皇帝下旨要他娶和亲公主的那一刻就不作数了。

“……柠栀……”

心中的痛渐渐散开,如同飞在漫天的雪,令他浑身发冷。

宋闻璟却顾不上身体,径自跑出了将军府,往朱雀门城楼下而去。

一片白茫茫的雪里,什么也没有,深夜里只有他一个红色的影子,好似他白天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宋闻璟便伸手去拨开雪堆,直到雪见了底露出一抹红,他才停下。

不是幻觉……顾柠栀真的跳下来过……

可是她的尸体在哪里?被宫里的人收殓了吗?

宋闻璟跪在雪地里,愣怔的时候,大雪已经落了他满头。

打更人在此时路过,见他身上衣服非富即贵便上前来。

灯笼在照亮他的脸,打更人先是一喜,接着面露疑惑。

“宋将军,今日不是你的大喜之日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闻璟动了动僵硬的指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顾柠栀来。

“今日从城墙上坠下来的人,尸首被谁收殓了?”

闻言,打更人面色更加怪异。

“当然是丢乱葬岗了,宋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

乱葬岗三个字落尽宋闻璟的心里,他的眸中滑过一抹痛色,随即立刻动身往乱葬岗去。

漫天的雪将他的身上打湿,风吹起来,冻得刺骨。

乱葬岗里尸横遍野,全都是无人认领的尸骨,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顾柠栀无人在意。

一片被雪覆盖的尸体,宋闻璟找不到一抹红色,看不到她。

他的眼前已经被雪模糊,意识渐渐涣散。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他往前一步,一只绣着鸳鸯的鞋子映入眼帘。

那只鞋子是顾柠栀曾经拿给他看过的,然而,眼前没有顾柠栀。

“嗷呜——”

鞋子边上,一条疯狗叼着一片红色嫁衣,恶狠狠地盯着他。

而那嫁衣,是顾柠栀身上的……

宋闻璟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嫁衣上未被破坏的金线刺痛双目。

圆月之下,疯狗与他对视片刻,不知是不是被他眼中肆虐的疯狂吓到,松开嘴立马跑了。

嫁衣碎片掉落在雪地上,沾着白雪晕出一片血迹。

他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四周见到了更多。

一片片红色,在雪上如同点点绽放的红梅,与斑驳的血迹相呼应。

心脏的闷痛消失了,转而是如冰锥刺进心口的痛,从心尖蔓延至全身。

顾柠栀……她是一国公主啊,她死了怎么会无人收殓,最后被野狗分食。

他浑身失去了力气,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手拾起那只红色的鞋子。

雪沾在睫毛上,眼前是一片白,回忆也随之涌来。

“宋闻璟,母后今日给我送了嫁衣,好不好看?”

昔年,顾柠栀将那套嫁衣拿出来给他看,眼中尽是对他们大婚的憧憬。

长公主与镇国将军的婚事,皇后亲手做的嫁衣。

无论哪一件都是美谈,都是无上的殊荣。

宋闻璟看着那件嫁衣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吻了顾柠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这句话是说给顾柠栀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他也无数次幻想着顾柠栀身穿嫁衣,同他喜结连理,从此白首不相离。

顾柠栀在西塞三年,他守着那枚鸳鸯玉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染尽相思。

如今,她穿上了那件嫁衣,可是……他却和另一个女人拜堂成亲了。

思及至此,宋闻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住,痛得令他无法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那只鞋子回到将军府的,只记得今夜的雪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浑身冰冷又很快发起热来,宋闻璟在书房昏睡了过去。

恍惚中,他的灵魂穿越时空,穿到了顾柠栀刚到西塞时。

她一身大楚的公主服在西塞的营帐中极为显眼。

大雪纷飞的天,无人理会这位公主,只留她在太子帐前等候。

“这就是那位大楚的长公主?楚国是没人了吗?送个女人过来给我们玩。”

“这公主如同初生的羊羔,脆弱得很,不会没几天就死了吧。”

“大楚战败,质子就该被我们折磨,这是她的命,我们只要爽了就够了。”

营帐前,西塞士兵的话一句接一句,都是取笑折辱顾柠栀的。

他们说的是西塞语,顾柠栀听不懂,她谁也不认识便只能等。

顾柠栀从白日等到了深夜,帐里才传来一声:“进来。”

这道声音宋闻璟再熟悉不过,正是西塞太子萧长烬。

他是用大楚的话说的,叫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

顾柠栀便带着满身风雪走进营帐,她不曾行礼,即使在风雪中站了许久脊背也不曾弯曲。

“太子殿下。”

简短的四个字,她说得有力,并不似后来宋闻璟见到她时的模样。

萧长烬眯着凤眸上下打量了顾柠栀一眼,笑着开口。

“上前来,让本殿好好看看。”

他这句似乎是将顾柠栀当成了什么舞姬,要她取悦。

宋闻璟知道质子不会好过,可是这般早,顾柠栀就妥协了吗?

视野中,顾柠栀没有动作,只是平静望着萧长烬。

“帐中烛火很亮,殿下目光如炬,看得清。”

她不曾弯折的脊梁代表着大楚,不曾软弱下去的语气让宋闻璟看到她的傲骨。

然而,下一刻,萧长烬便将手中的杯盏扔到了顾柠栀脚边。

“质子为奴,你可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声音中蕴着薄怒,眼中却带着笑意,仿佛在看一只还未养熟的狼。

顾柠栀没有躲避,还是站得笔直,连脸上的神色都未曾发生变化。

她一身的傲气,与宋闻璟说的自甘堕落截然相反。

自责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宋闻璟尝到了嘴里的苦涩味道。

“楚人永不为奴。”

她的话掷地有声,蓦然割断宋闻璟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萧长烬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心里的自责化作了燃尽一切的怒火。

“呵,那本殿就好好教你,奴隶的规矩。”

帐中,萧长烬捉住了顾柠栀的手,一把掐住她的下颌。

顾柠栀被强迫着跪下,仰起头看他,眼中是不肯服输的傲气。

宋闻璟看着眼前这一幕,恨不能拔剑将萧长烬碎尸万段,可是他却连触碰他们都做不到。

“这世道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你也一样。”

“若是不想我撕毁你们大楚送来的降书,就按照我说的做。”

“否则,质子冲撞太子,我借此发兵,你猜猜天下会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萧长烬的靴子俯身看着顾柠栀,眼中燃起几分快意。

顾柠栀古朴无波的眸中终于泛起几分恨意,无声对峙半晌,她还是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太子殿下。”

这一句服软就是所有的开始,宋闻璟只觉得从未有哪一刻如这般锥心。

他猛然冲上前去握住了顾柠栀的手!

“不要!”

话音刚落,宋闻璟猛然清醒,只剩眼前一片阑珊的灯火。

急促的呼吸令宋闻璟渐渐回到现实,接着他对上一双和萧长烬有些相似的眼睛。

“夫君,你终于醒了。”

萧长缨的声音传来,宋闻璟才看清楚自己是在和萧长缨的婚房的床上。

身边除了萧长缨,还有皇帝,御医。

“宋爱卿,你在大喜之日,不待在将军府反而跑出去是何缘由?”

皇帝坐在椅子上,看过来的目光隐隐有些不悦。

宋闻璟知道他是在问罪,可是他此刻却只想知道,宫中为何不给顾柠栀收殓尸骨。

于是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先尽了做臣子的本分,将态度摆正。

“只是去寻一样东西,雪下得太大,染了风寒。”

“大喜之事乃是臣的家事,陛下大可放心。”

“但,臣有一事要问,长公主坠于朱雀门,您是否派了宫人收殓她的遗体。”

他是跪着的,头也是低下的,礼数周全。

皇帝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质问的意思,一时间面色微变。

“宋卿若是指顾柠栀,她早在你大婚当日就被贬为了庶人。”

“这般有辱大楚国颜的人,死了又如何?”

他沉着声音,不怒自威,宋闻璟也不肯退让。

“可她当年是代替太子去做的质子,以女子之身换来三年和平。”

“无论如何,她都是大楚的长公主,不该连尸骨……都寒在野外。”

君臣之间的交锋,皇帝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要发作,萧长缨开口了。

“陛下,将军他大病初醒,许是梦中梦见了什么还没回过神来。”

“让我陪他些许时日吧,长缨先谢过陛下。”

萧长缨身份特殊,宋家世代为将,宋闻璟更是战功赫赫。

皇帝要想说些什么也得斟酌再三,倒不如有人退一步。

见此,他便顺着台阶下了。

“既如此,那便随你吧。”

“宋卿好生休息,朕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回宫了。”

皇帝一走,萧长缨便要伸手来扶宋闻璟。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宋闻璟一把拂离开。

“滚开!”

一声怒喝叫萧长缨怔住了手,脸色一僵。

宋闻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也不管萧长缨是什么反应,打开门就往书房去。

婚房里入目皆是红,让他想起那血红的嫁衣,想起雪地里绽放的点点梅花。

屋子里的人,还长着和萧长烬有几分相似的脸,让他不由自主生出恨来。

白日里,从婚房出来,宋闻璟在院子里看到了一顶毡帐。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那日宫宴之后,萧长缨和他说住不惯将军府,要改布局。

那时,他答应下来之后,萧长缨便把整个将军府里的东西换了。

毡帐所在之处,本是一座假山假水,是顾柠栀曾经请大师做的。

“我喜欢水,你喜欢山,将军府里正好也差一个这样的摆件,正好了。”

“日后,我带你看水泛舟,你带我翻山越岭。”

宋闻璟还记得顾柠栀把那座山水送过来的时候说的话。

因为一直在宫中长大,顾柠栀一直都很向往和军营的女子一样,能纵马疾驰。

她很喜欢宋闻璟的马,也曾提出想和他同骑。

可是……他没答应。

汗血宝马性子烈,对气味敏感,顾柠栀身上的衣服都是熏香的会让马受惊。

他本想等他们婚后,再挑个时候带她驰骋,却没想到飞花树下一别今后就各自天涯。

眼前陌生的一切让他再也找不到属于顾柠栀的踪迹。

那些属于他和顾柠栀的共同回忆在仿佛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替换成了萧长缨的。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萧长缨说的话。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要强行把顾柠栀在他身边的证据全部摘去。

萧长缨,从来不是什么骄纵的公主,她是盘踞在他身边的毒蛇。

要的却是顾柠栀的命。

宋闻璟回忆起萧长缨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初见便当着顾柠栀的面说要给他生狼崽子。

她畅快在婚书上签下名字,在离开时要和他同骑。

回宫时要跟着他来将军府,宫宴时西塞使臣拿出那张春宫图。

以弯刀换他的剑,割断他的剑穗……

而就在剑穗断了之后,顾柠栀就出现了。

太巧了,太多巧合了。

他越是想越是心惊,越是觉得手脚冰凉。

本是大病初醒,他又这般劳心伤神,很快又倒在了雪地里。

“宋闻璟,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既然要这样对我,那就别怪我无情。”

雪地之外,萧长缨站在檐下,眸中是淬了毒的恨意。

她在西塞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这样骄傲的人,为了宋闻璟什么都做了。

可是宋闻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难堪。

便是得不到,那就毁去也无妨。

萧长缨冷冷一勾唇角,找了人把宋闻璟抬回来,又给他请了大夫。

汤药熬好送到她的手里,她细心异常地一勺一勺喂给了宋闻璟。

“夫人,您对将军可真好。”

“是啊,将军那么过分,你还这般包容。”

“不像之前……”

她喂得仔细,动作轻柔,仿佛真的适应了楚国的生活入乡随俗了。

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照顾夫君这样的事,总能让人想起很多。

府上的下人这些日子和未来的当家主母也熟络起来了,因而也会说上两句。

萧长缨所知道的顾柠栀和宋闻璟之间的事,就是从这些下人口中听来的。

但是宋闻璟大婚之夜才为了顾柠栀抛下萧长缨,她们此刻也不敢再提,怕触了霉头。

萧长缨看了她们一眼,却和善地笑了笑。

“无妨,想说什么便说吧。”

有了她的首肯,她们才敢接着往下说。

“不像之前那位,一点小事就要和将军闹脾气。”

“就是就是,一件衣服不得她意,她就接连几天都不理将军呢!”

“同样是公主,果然也是分人的。”

婢女们夸奖讨好的话落在耳边,萧长缨却只是笑笑。

“这话你们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别在将军面前说。”

她看似善解人意,手上的勺子却都要被她捏碎。

躺在床上的人眉间压出一道褶皱,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番话,心生不悦。

他对顾柠栀表现得越是在意,她的心里的妒火就烧得越发厉害。

顾柠栀,她到底凭什么,在这个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死了也不能让他忘记……

她想着,伸手想抚平宋闻璟眉心的褶皱,可是怎么也化不开。

“宋闻璟……”

她胸口起伏,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几近咬牙切齿。

而宋闻璟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又开始做梦了。

梦中,他还是灵魂,在西塞太子萧长烬的营帐里。

萧长烬松开掐着顾柠栀的下颌,往床榻上一坐,声音里满是逗弄人的笑意。

“今夜,取悦我,让我满意。”

仅是这样一句话,就让宋闻璟陷入冰火两重天。

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叫嚣着要将萧长烬剥皮抽筋,心脏却坠入了冰湖中。

他看着顾柠栀卸了力,僵在地上许久,才慢慢朝着萧长烬走去。

在大楚,皇室的公主皇子们会教这些,却也只是叫他们通晓人事。

这一刻,她却要将那些东西用在取悦敌国的太子身上。

“不,不要去!”

宋闻璟只觉得呼吸都要凝固,他冲上前去,疯狂地想把顾柠栀拉开,可是无济于事。

他只能看着顾柠栀跪下来,被萧长烬一寸一寸打碎她的傲骨。

“眼睛都红着这样了,为什么不哭?”

萧长烬的手指滑过顾柠栀的脸颊,声音满是虚伪的心疼。

“哭吧,过了今夜,你或许就哭不出来了。”

他伏在女人的身上,一口叼住女人脆弱的脖颈,要她哭要她叫。

“被千万人遗弃,被我这般羞辱,你不痛吗?”

“痛就叫出来,叫出来啊!”

男人的喘息声混合着女人的哭叫声在营帐里响了一整夜。

宋闻璟的手无数次从他们中间穿过,几乎要将他逼疯。

“萧长烬!我要你死!”

宋闻璟的怒吼声混在营帐的哭叫和喘息声里,可是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梦中的场景如潮水一般褪去,宋闻璟带着满心恨意睁开眼睛。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怒火灼烧着心口,还不曾消散。

已是深夜,他的床边守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她将脸颊埋在臂弯里睡得安稳。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某个时刻重叠在一起。

宋闻璟心里涌上几分暖意,正要伸手去触碰床边的这个人,那人却忽然醒了。

“夫君,你醒了?”

声音落下,一张和梦中无比憎恨的人的脸有几分相似。

他垂下眼睫,心道自己真是得了失心疯,竟然会把这个女人认成顾柠栀。

萧长缨见他依然沉默,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宋闻璟,你看看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强迫你了,只要你和我相敬如宾。”

“就是这样一个要求,你也不能答应吗?”

西塞公主一向强势骄傲,却在他面前一再退让示弱。

宋闻璟看着她那双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眼睛,压下心中对她的怀疑。

“我知道了,我会的。”

他按捺住心头翻涌上来的恨意,沉声应下。

萧长缨身份特殊,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代表的事大楚和西塞两国,他不能冲动。

听见他的回答,萧长缨似乎很高兴一般,直接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那我们今晚一起睡,你大婚当夜跑出去的事全城都传遍了。”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若是此事传到我父汗耳朵里,他免不得要生气。”

“我们好歹也做做样子,就当为了西塞和大楚的和睦。”

她的脑袋枕在宋闻璟的胸口,仿佛一个对着夫君撒娇的妻子,语气娇嗔。

宋闻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抹白皙后颈,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萧长烬……萧长烬……

这个名字仿佛什么魔咒,在他心头不断呼唤着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摩挲那片白皙,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好痛。”

女子的呼痛声传来,宋闻璟眸光一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他对上萧长缨的眼睛,眸中沾了些嗜血的意味。

“你在拿西塞威胁我?”

此刻的宋闻璟像是地狱里上来的修罗,黑眸沉沉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萧长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战场杀神的威慑力。

曾经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宋闻璟站在城墙上运筹帷幄的场景,她不曾自己上过战场,也不曾和宋闻璟正面交锋。

于是她只知道这个人的厉害,却从未真正体会。

这一刻,她的后颈传来痛感,宋闻璟的脸近在迟尺,她却任何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我……没有。”

她的声音竟然罕见地颤抖了一下,想要避开宋闻璟的视线。

宋闻璟看着她,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梦中场景。

同为公主,西塞那样对待顾柠栀,质子为奴。

和亲公主,却要他以礼相待,相敬如宾……

那风雪中无人收殓的尸骨,疯狗嘴里碎裂的嫁衣,斑驳在雪地里的血迹。

宋闻璟又想起顾柠栀那不肯弯折的脊梁,想起她那句。

“楚人永不为奴。”

他的公主这般骄傲,却为了家国妥协,还被人说成了自甘堕落侮辱国家颜面的人。

宋闻璟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向往战争,向往嗜血肃杀的感觉。

想骑上战马,带着楚国大军将西塞踏平,让西塞人永世为奴。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变得愈发危险,仿佛下一个瞬间就有人要在他手中死去。

一片沉寂,萧长缨的心跳愈发的快,心中从未如此慌乱。

心跳到嗓子眼的时候,宋闻璟的声音落下。

“没有?没有那你为何句句不离西塞。”

“你真以为,一个西塞能护得住你吗?”

他的话不似玩笑,听得萧长缨手心不自主地冒出汗来。

从他们相见以来,宋闻璟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即便是在途中的那家客栈,宋闻璟警告她的时候也是讲究礼数的。

她没见过宋闻璟这个模样,心里那点别的想法也动摇起来。

“如今大楚和西塞交好,你我之间关系好一些有利于两国交往。”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威胁。”

萧长缨很快稳住情绪,正色道。

她的话是有道理的,宋闻璟却不想再听。

不知道是因为还在病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脑袋突然有些疼。

“滚,滚出去!”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厉声将萧长缨斥出了书房。

等人离开,他喘着气缓了许久,才将这阵头晕熬过去。

病中的人多需要休息,可是他却不想再睡。

他怕再闭上眼睛,又会做那个梦,又会梦到顾柠栀在西塞的场景。

而他却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凌辱,自己却连报复都做不到。

甚至……现在,他还娶了逼死她的女人。

“呵呵……”

宋闻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从床上起来。

看着还带着熟悉记忆的书房,他忽然有些庆幸,当时他没让萧长缨动书房的东西。

这书房中,有顾柠栀从民间搜刮来的话本子,有她送给他的笔墨纸砚。

桌案前,他仿佛还能看到记忆中的画面。

那时,顾柠栀来找他,他在书房处理公文,她便在一边给他磨墨。

“宋闻璟,你看我像不像红袖添香的夫人?”

她一边磨墨,一边转过头来看他,眼中笑意浅浅胜过最盛的春景。

偶尔,她觉得无聊也会看一看话本,不过宫中对长公主管束甚为严格,她便会将这些东西放到他这里。

久而久之,这间书房中留有她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也承载了许多有关他们的回忆。

宋闻璟的指尖从那叠话本上掠过,眼底浮起点点怀念的神色。

“宋闻璟,你看这个,话本里说的是公主和将军的故事。”

“里面说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就忘记了和公主约定,写得一点都不好。”

“我的将军才不会忘记,你说是不是?”

话本翻开,他还能想起顾柠栀在看完一册之后对他说的话。

那时,她的脸颊都气得鼓鼓的,把写话本的先生狠狠谴责了一遍。

他笑着将她拥到怀里,轻声哄她。

“书上说的不可尽信,臣这一辈子,非公主不娶。”

曾经的诺言还在耳边回响,可是如今,他却成了话本里的主角。

他背弃了和公主的约定,成了顾柠栀讨厌的人。

思及至此,宋闻璟因为回忆里的甜蜜而上扬的唇角落了下去。

目光从话本上收回,他伸手打开抽屉。

里面都是他曾经去边疆,与顾柠栀中途来回的书信。

书信中,他们互诉相思,他为了不让顾柠栀担心,不曾提过边疆之苦。

他说过边疆开的花,提过边塞的星空和云彩,说过边关的雪。

她的信中却尽是女儿家心思的剖白。【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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