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唐贞元年间,望苑驿西有个农夫叫作王深,他在路旁树下盖了草屋,夏天卖茶水给行路的客人。王家儿子十七岁,客人多的时候也帮着父母忙碌。
一日,有女子登门讨水,年二十余,白衣绿裙,容貌端庄。女子自称家住城南,夫死无儿,要去马嵬坡探亲。
王深夫妇看女子举止婉顺,言辞清晰,不由心生喜欢。王深妻子把这个女子称作妹妹,留下吃饭,又说:“天色已经不早,今夜可在我家歇脚,明日清晨再行。”女子欣然答应。饭后,女子看到王深妻没做完的衣服,就替她缝制起来,针脚细密均匀,很快完工。
王深妻子半开玩笑道:“妹妹既然单身,做我家儿媳妇吧!”女子笑道:“我如浮萍无所依托,能给您家管理井灶,是一件幸运的事。”
第二天,王深租来结婚用具,简单举行了婚礼。夜间入洞房的时候,女子说防备盗贼,让王氏子把门关严,并顶上木杠。
半夜时,王深妻梦到儿子说:“我要被吃光了!”王深妻惊醒,就要下床去看儿子。王深怒道:“你老糊涂了?因为一个梦就去打扰一对新人。”再次睡着后,王深妻又得前梦,遂强拉丈夫点上蜡烛去敲儿子的房门。
门内无人回应,推门不动,破门而入,一个圆眼长牙、全身橙黄的怪物冲出,瞬间不知去向。再看王氏子,只剩了骨头。《酉阳杂俎》
二、龙门有个姓谢的人,三十多岁,轻佻放荡。他妻子新丧,留下三个很小的孩子,日夜啼哭,非常恼人。谢某想续弦,却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临时雇佣一个老妇照顾孩子。
有一天,谢某在山脚下看到一个独行女子,二十多岁,身姿婀娜。他上前搭讪道:“娘子独行,不怕强盗野兽吗?”女子不回应,快步前行。
谢某看看四下无人,上前拉住了女子的手腕,女子挣脱不得,遂与之野合。事后,互问姓名身世,女子说:“妾黎氏,不幸早寡,如今婆婆亦病故,孤苦伶仃,正要去投奔娘家。”谢某说:“我妻子也离世不久,不如我们一起生活吧。”
女子问他是否有孩子,谢某无法隐瞒,以实相告。女子有些犹豫,说道:“我不怕劳苦,只是继母难做。”谢某说:“只要我不说你错,别人无权干涉。”女子考虑片刻,又说:“看你衣衫打扮,也就是普通人家,我有个非常凶悍的大伯,恐怕会从中作梗要一大笔彩礼。”
谢某闻听也有几分踌躇,最后二人合计,把那个雇佣的老妇打发走,黎氏偷藏在谢某家,不让她大伯知道。
女子入住后,打扫煮饭、缝补衣衫,对三个孩子也关爱倍至。谢某满心欢喜,与平日有瓜葛的妇人们断了往来。
一个月后的一天,谢某因事外出,归来日暮敲门不应,遂破门入。一头巨狼从室内冲出,血流满地,三个孩子都已被吃掉。
故事出自《聊斋志异》,原作者说:“岂能在野合中求贤妇?”
又有诗曰:萧瑟芦花泪眼枯,世间讵少黑心符。可怜膝下佳儿女,供得深闺一饱无。这首诗是后人所做,萧瑟芦花说得是闵子骞的故事,暗指后母虐待前妻的儿子。“黑心符”是本书,也讲得是继母虐待孩子的事。
三、唐朝汴州西门外有个小小的客栈,店主是个孤身妇人,大约三十岁,人称三娘子。不知道她从何处来,在这里开店已有二年多。三娘子为人仗义,经常接济需要帮助的人,又善于养驴,她家的驴子卖得很便宜。
这一天,许州客人赵合要去洛阳,中途在这里入住。店里已经有五六个客人,赵合后到,床铺最靠里面,紧贴墙,隔壁就是三娘子的卧室。
三娘子给大家安排了酒食,并亲自陪酒,大家心情愉快,开怀畅饮。赵合与大家一起说笑,但他天生喝不了酒。二更后,旅客们醉倦,回床熟睡,三娘子也回了自己房间,随即熄灯。
到了三更时,四周一片寂静,赵合未睡着,忽听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从墙缝窥视,只见三娘子拿起一个倒扣的铁锅,锅下的油灯闪着豆大的光芒。三娘子把灯挑亮,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木人,一个小木牛,都五六寸大,又拿出一副小小的犁杖。
她含了一口水对着木人木牛一喷,人牛动起来,在床前的地上来回犁地播种。小麦瞬间长出来,片刻间又开花成熟。小人收割脱粒,三娘子拿出一个小磨,把麦子磨成面粉,做了几个烧饼。
鸡叫的时候,住客们准备启程,三娘子拿出烧饼给他们当作早点。赵合惊疑不敢吃,托词有要事先走,去而复返,躲在窗外观察。只见那些旅客吃了几口烧饼,忽然倒地变成了驴。三娘子把他们赶到后院拴起来,所携带的财物尽收囊中。
赵合很羡慕三娘子的法术,想把木人夺过来。他悄悄离开,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一个月后,赵合从洛阳返回,提前做了几个与三娘子样式相同的烧饼,来到客店住下。这次没有其它住客,三娘子对他和上次一样热情。
夜里,三娘子又拿出木人,耕种、收割、磨面做饼。早晨,烧饼端上来时,赵合趁其不注意偷换了一枚。然后拿着那个能变驴的烧饼说:“我也带了几个,三娘子尝尝吧。”三娘子毫无戒备,接过来咬了一口,立刻变成一头驴子。赵合把木人木牛小磨等东西收起,骑驴而去。
之后他多次试验,但是木人都纹丝不动,只好作罢。三娘子变成的驴很健壮,每天能走一百里,赵合骑着它走了很多地方。
三年后的一天,他走在函谷关旁,路旁走来一个老叟。老叟对着驴子大笑道:“板桥三娘子,怎么变成驴子了?”然后又对赵合说:“她虽然有过错,但也遭受了惩罚,放了她吧!”赵合点头,老人双手抓住驴子的上下唇一掰,驴皮从嘴部裂开,三娘子跳了出来。她对着老人拜谢,然后快步走开,不知去了哪里。《河东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