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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爷的祭品新娘(龙王的祭品小说)

暮色如墨,自天际垂落,将青河镇笼在一片幽邃之中。

镇口那株老槐树在夜风里簌簌作响,枝桠间悬着的红绸早已褪色,却仍固执地飘摇,似在等待某个再不会归来的人。

李素娥立在雕花铜镜前,指尖抚过嫁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

这身衣裳原是镇东王员外家小姐的陪嫁,如今却穿在她这孤女身上。

铜镜里映出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唇上胭脂艳得似要滴出血来。

门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长两短,惊得她指尖一颤,金步摇上的明珠便撞在镜框上,发出细碎的呜咽。

“时辰到了。”老媒婆的嗓音像浸了黄连,推门时带进一阵阴风。

李素娥望着她身后四个青壮抬着的朱漆木轿,轿帘上绣的龙纹在暗处泛着青光。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被塞进轿中的张秀才——那日也是这般月黑风高,轿子抬到青河滩头便再没回来,只余下河滩上歪斜的轿杆,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生生折断。

河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时,李素娥攥紧了袖中藏着的桃木簪。

这是今晨在祖坟前拾到的,簪头还沾着新土,倒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

她记得娘亲说过,李家祖上出过能通阴阳的奇人,这簪子许是祖宗显灵给的保命符。

“新娘子下轿——”喜婆的尾音陡然拔高,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喉咙。

李素娥被搀下轿时,脚下分明踩着实地,却觉着有湿冷的东西顺着裙裾往上爬。

河面浮着盏盏河灯,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水面映得宛如碎金铺就,可那金芒深处,分明有黑影游弋。

老船夫撑篙的手青筋暴起,竹篙入水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李素娥望着渐渐远离的河岸,忽觉船身一沉,似有重物压在船尾。

她猛地回头,却见水面空荡荡的,唯有自己的倒影在粼粼波光中碎成千万片。

“莫回头。”船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王爷要的是心甘情愿的祭品。”

话音未落,河心突然腾起数丈高的水柱。

李素娥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水幕中隐约现出龙首轮廓,鳞片泛着幽蓝,须髯如活物般扭动。

她突然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对话——镇中祠堂里,几个白发长老正对着龙王神像焚香叩拜:“今年若再不献上至阴之体的新娘,青河怕是要改道了……”

龙吟声震得她耳膜生疼,嫁衣上的金线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那桃木簪在袖中发烫,竟似活过来般往她掌心钻。

李素娥福至心灵,猛地拔下簪子刺向指尖,血珠滴落的刹那,整条青河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气泡从河底翻涌而上,水幕中的龙影扭曲变形,竟显出个人形轮廓。

那“龙王”的面容李素娥再熟悉不过——正是半月前失踪的张秀才!

只是此刻他双目赤红,眉心裂开一道竖痕,仿佛被什么强行撑开的第三只眼。

“李家丫头……”张秀才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颤音,“你祖上欠的债,该还了。”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李素娥踉跄着撞在船舷上。

她看见无数苍白手臂从河底伸出,那些分明是往年被献祭的新娘!

她们发间金钗犹在,却都顶着与张秀才相同的竖眼,在水中无声嘶吼。

“原来你们早成了傀儡!”李素娥突然明白过来,指尖血珠已将桃木簪染得通红。

她想起幼时见过的古籍残页,上面画着龙形图腾旁注着“蜃”字——这哪里是龙王爷,分明是专食人魂的蜃妖!

蜃妖的咆哮震得乌云翻涌,暴雨倾盆而下。

李素娥却觉着周身越来越暖,那桃木簪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百年前李家先祖为求富贵,与蜃妖立下血契,每年献上至阴之女供其吞噬魂魄。

而今蜃妖法力渐长,竟想借活人躯壳重临人间!

“痴心妄想!”李素娥猛地站起身,发间金步摇无风自动。

她看清了蜃妖真身——那根本不是龙,而是团裹着无数人脸的黑色雾气。

暴雨中,她忽然听见锁链拖地的声响,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祖坟后山禁地传来的!

当年李家先祖为镇压蜃妖,曾以九十九根玄铁链将其锁在寒潭之下。

如今链上封印被破,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李素娥眼中寒光一闪,突然纵身跃入河中。

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她却觉着体内有股暖流在奔涌。

那些伸来的鬼手在触及她周身三寸时便化作青烟,蜃妖的咆哮声中终于透出慌乱:“不可能!

你身上怎会有……”

“李家欠你的,今日便还个干净!”李素娥双手结印,眉心血光暴涨。

她看见蜃妖核心处有团微弱金光,正是当年先祖封印时留下的善念。

原来这妖物本为天地灵气所化,只是被李家先祖以邪术污染,才堕入魔道。

河底突然地动山摇,九十九根玄铁链破水而出。

李素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眉心血珠打入蜃妖核心。

金光与黑雾剧烈碰撞,整条青河被映得如同白昼。

她听见无数魂魄的尖啸,看见那些新娘的面容在金光中逐渐消散,最后化作点点星芒升入天际。

再睁眼时,李素娥躺在河滩上。

晨光熹微,老槐树上的红绸正在风中舒展,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场噩梦。

唯有掌心残留的灼痛提醒着她——那桃木簪已化作朱砂痣,印在她左手虎口处。

镇民们寻来时,只看见昏迷的少女与完好无损的喜轿。

没人注意到河底淤泥中,九十九根玄铁链正在阳光下寸寸断裂。

更无人知晓,从此每逢月圆之夜,青河镇外的乱葬岗上,总会有个提着灯笼的少女徘徊。

灯笼里跳动的不是烛火,而是团温润的金光。

三年后,有樵夫在深山采药时,撞见个白衣书生在溪边临水自照。

那书生眉心有道淡淡金痕,转身时樵夫手中的斧头“当啷”落地——这分明是当年失踪的张秀才!

只是他怀中抱着本古籍,书页间夹着片金线绣的并蒂莲,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而青河镇的祠堂里,龙王神像的双眼不知何时流出了血泪。

新任镇长请来的道士说,这是邪祟已除的征兆。

只有李素娥知道,那根本不是血泪,而是蜃妖残留的最后一丝善念——在晨光中化作露珠,永远凝在了神像眼角。

晨雾未散时,李素娥已立在青河渡口。

她褪去了那身嫁衣,改穿素色襦裙,发间只别了支银簪,却比往日更显清冷。

河面浮着薄冰,碎金般的朝阳映在冰层裂隙间,恍惚竟与那夜蜃妖体内流转的金光相似。

“姑娘当真要渡河?”老船夫将竹篙往冰面上一磕,冰层顿时蛛网般裂开。

他浑浊的眼珠在李素娥脸上逡巡,忽地咧嘴一笑,“三年前你跳河那日,老朽就觉着河神老爷今次要栽跟头。”

李素娥指尖抚过腰间悬着的青玉葫芦,那是昨夜从祖坟禁地取来的。

葫芦周身刻满蝌蚪文,触手生温,倒像是活物。

她抬眼望向对岸重峦,山雾深处隐约有钟声传来,惊起数只白鹭,振翅声里裹着几分凄厉。

“开船吧。”她将三枚铜钱抛入船头陶罐,铜钱相击之声竟带着金石韵律。

老船夫瞳孔骤缩,这分明是道门中人布阵的手法。

他不再多言,竹篙一点,小船便如离弦之箭,在冰面上划开道雪白痕迹。

行至河心时,雾气忽地浓得化不开。

李素娥嗅到风中夹着腐叶与铁锈的气息,这味道她在蜃妖体内闻过。

她猛地攥紧葫芦,只见水面下浮出张张惨白面孔,皆是往年被献祭的新娘。

只是这次她们眉心都嵌着枚金钉,钉尾连着条猩红丝线,直通河底某处。

“原来你们还在受苦。”李素娥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瞬间,水面腾起青烟。

那些新娘突然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黑血。

为首的王家小姐张开嘴,吐出的却是蜃妖的嘶吼:“李家丫头,你以为毁了本座肉身便算完么?”

整条青河突然剧烈震颤,冰层炸裂声里,李素娥看见河底升起座青铜祭坛。

坛上锁着具无头巨人,周身缠绕的玄铁链已锈迹斑斑,唯有心口处插着柄断剑,剑身刻着“太虚”二字。

这巨人分明与蜃妖气息相连,每道铁链震颤,便有万千怨魂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钻入其体内。

“这才是真正的封印。”李素娥突然明白过来。

当年先祖以邪术将蜃妖魂魄一分为二,善念封入寒潭,恶念却借祭品新娘之躯寄生人间。

如今她虽除掉恶念化身,却让蜃妖本体借机苏醒——那断剑便是镇压的关键!

念头未落,祭坛突然迸发冲天血光。

无头巨人双臂暴涨,铁链应声而断。

李素娥被气浪掀翻在船头,青玉葫芦脱手飞出,正撞在断剑之上。

霎时天地变色,乌云中探出只遮天蔽日的龙爪,爪心嵌着枚猩红眼珠,正是蜃妖本体!

“小丫头倒是聪明。”龙爪拍落时带起罡风,老船夫惨叫着坠入河中。

李素娥却盯着那断剑怔怔出神——剑柄处有道凹痕,形状竟与她虎口的朱砂痣完全吻合。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先祖披头散发跪在祠堂,手中捧着的正是这柄断剑。

“李家罪人,还不速速献祭!”先祖的声音与蜃妖的咆哮重叠在一起。

李素娥只觉头痛欲裂,恍惚看见百年前的场景:暴雨倾盆的夜晚,先祖将活人推入祭坛,鲜血顺着沟壑汇成诡异符文。

而符文中央,蜃妖的幼体正在贪婪吮吸……

“原来罪孽在此。”李素娥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惊散满天寒鸦。

她反手将指尖按在朱砂痣上,剧痛中竟觉着有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青玉葫芦自行飞回她掌心,葫芦嘴喷出团七彩火焰,将扑来的怨魂烧得灰飞烟灭。

蜃妖发出震天怒吼,龙爪上鳞片簌簌脱落。

李素娥趁机跃上祭坛,断剑在触及她掌心血珠的刹那,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

她听见锁链断裂声自地底传来,却不是祭坛的玄铁链,而是自己体内某根看不见的枷锁。

“以我之血,还天地清明!”李素娥将断剑狠狠刺入心口。

剧痛中她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先祖跪在雷劫中哀嚎,蜃妖在雷光里蜕皮重生,还有百年间无数李家女子被迫跳入青河的场景。

原来她们的至阴之体,根本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延续封印!

鲜血顺着剑身流入祭坛沟壑,符文次第亮起。

蜃妖的惨叫响彻云霄,龙爪在金光中寸寸消融。

李素娥却觉着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化作青烟消散。

她最后望了眼对岸青山,恍惚看见个白衣书生站在山巅,眉心金痕与她虎口的朱砂痣遥相呼应。

再睁眼时,李素娥躺在张草席上。

头顶是蛛网密布的茅草屋顶,身下却垫着件雪白狐裘。

她挣扎着起身,却见窗边站着个青衫男子,正就着晨光临摹山水。

听见响动,他回眸一笑,眉心金痕在阳光下流转生辉。

“张秀才?”李素娥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觉失礼。

这男子通身气度,怎会是三年前那个被蜃妖附身的穷书生?

男子却执起案上画卷,画中女子眉眼如生,正是李素娥的模样。

他指尖抚过画中人的鬓角,轻声叹道:“在下张子渊,字明晦。

三年前承蒙姑娘相救,方得重见天日。”

原来那夜蜃妖魂魄被李素娥打散后,残存的一缕善念便寄居在张秀才体内。

这缕善念本是上古龙魂所化,当年被李家先祖以邪术污染,才堕入魔道。

如今李素娥以命相搏,倒阴差阳错助其净化了魂魄。

“姑娘可知,你本不该活在这世上?”张子渊忽然将画卷转向李素娥。

画中人的倒影里,分明站着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只是那女子身着龙鳞甲胄,眉心嵌着枚龙珠。

李素娥浑身剧震,无数记忆如潮水涌来。

她看见自己前世站在云海之上,手持断剑斩落九条孽龙;看见转世时孟婆汤里掺了忘川水,独独漏掉眉心血痣;更看见这百年来,每代李家女子被迫跳河时,自己残魂都在暗中守护……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祭品。”她抚上虎口朱砂痣,忽然笑中带泪。

难怪昨夜以命祭剑时,体内会有股熟悉的力量涌动——那根本不是蜃妖的邪气,而是她前世斩龙时留下的龙魂!

张子渊忽然并指如剑,点在李素娥眉心。

她只觉识海轰鸣,眼前浮现出幅壮阔画卷:万里山河间,九条巨龙盘踞九州,龙尾皆系在青河源头。

而青河深处,有座水晶宫殿,殿中冰棺里躺着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胸口插着的正是那柄断剑。

“你前世为镇压九州龙脉,自愿将龙魂封入青河。”张子渊的声音带着远古的回响,“李家先祖却为私欲,借你血脉之力豢养蜃妖,妄图窃取龙气。

如今你既已觉醒,当速回龙宫重掌龙珠。”

李素娥望着画中冰棺,突然抬手拔下发间银簪。

簪身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霎时青丝飞扬,素衣化作龙鳞战甲。

她听见山河共鸣,看见九州龙脉在她脚下苏醒。

而张子渊的身影正在变淡,眉心金痕化作光点,融入她心口断剑。

“明晦不能陪姑娘归位了。”他最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当年你斩龙时,曾说最厌这天地间的不公。

如今这人间,就由我替你多看几眼罢。”

李素娥欲言又止,却见张子渊已化作漫天星雨。

她转身望向青河,河面不知何时升起九道水柱,每道水柱中都盘踞着条小龙。

小龙们齐齐发出清越龙吟,拱卫着她向天际飞去。

云端传来雷鸣,李素娥却觉周身暖意融融。

她看见人间景象在脚下流转:青河镇里,百姓们正在重建祠堂,新立的龙王神像眉眼温润,再不见半分邪气;深山中,张子渊的魂魄化作春雨,滋润着焦土上的新芽;而乱葬岗上,无数金线从地底升起,缠绕成朵巨大的并蒂莲,花瓣上坐着个怀抱书卷的白衣书生……

“原来善念不灭,自有轮回。”李素娥轻笑一声,指尖轻点。

青河深处的水晶宫轰然震动,冰棺应声而裂,龙珠自动飞入她掌心。

霎时九霄云动,八荒震颤,九州龙脉齐齐发出震天龙吟。

人间某处茶楼里,说书人猛地拍响醒木:“却说那青河龙女归位那日,天上落下场甘霖。

这雨落在枯井里能涌清泉,落在荒山上便生灵芝。

更奇的是,从此青河镇再没淹过水患,倒是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人看见河面浮着盏盏金莲灯……”

茶客们听得入神,却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白衣公子。

他手中茶盏映着窗外天光,杯底隐约可见枚金线绣的并蒂莲。

待众人散去,公子起身结账,掌柜的却见那锭银子化作条小金龙,摇头摆尾地钻进了柜台缝隙。

是夜,青河镇外乱葬岗上,李素娥的坟茔突然迸发金光。

守墓人吓得跌坐在地,却见坟头钻出株并蒂莲,花瓣上坐着个透明人影,正就着月光翻阅书卷。

更夫巡夜至此,恍惚听见个声音在说:“这人间书卷,倒比龙宫的典籍有趣得多……”

残月西沉时,青河镇外三十里,有座荒废多年的紫霄观。

观门匾额上的朱漆早已剥落,唯余“紫霄”二字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李素娥立在观前,指尖拂过门环上缠绕的枯藤,忽觉掌心刺痛——那枯藤竟化作道道金纹,顺着她腕间龙鳞游走。

“姑娘可知,这紫霄观原是上古龙虎山道场的分脉?”身后传来个沙哑声音。

李素娥转身,见个白发老道拄着蟠龙杖,道袍上绣着的太极图正在缓缓旋转。

老道双目浑浊,却似能穿透她周身龙气,直视魂魄本源。

她认得这老道。

三日前在青河镇,正是此人当街拦住她,将半块龟甲塞进她手中。

此刻龟甲正在她袖中发烫,其上裂痕竟与张子渊眉心金痕完全吻合。

“真人引我来此,所为何事?”李素娥并指如剑,指尖龙气凝成细小漩涡。

她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自重掌龙珠后,天地间的灵气皆随她心意流转。

可这老道周身却似裹着层混元罡气,任她如何试探,都如泥牛入海。

老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观中便亮起盏青灯。

待他止住咳喘,九十九盏青灯已将观内照得通明。

李素娥瞳孔骤缩——灯芯燃着的竟是龙涎香,而灯油……分明是凝固的龙血!

“龙君且看。”老道抬手一挥,九十九盏青灯同时爆出金光。

李素娥只觉识海轰鸣,眼前浮现出幅令她魂飞魄散的景象:九重云霄之上,有座白玉京悬浮天外,城中无数金甲神将正围剿条黑鳞巨龙。

那龙每片鳞甲都嵌着颗人首,皆是往日被她斩杀的孽龙魂魄!

“这是……”李素娥踉跄后退,后背撞在观中神像上。

神像手持的拂尘无风自动,在她颈间扫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这才看清,神像面容竟与张子渊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了道竖目,目中流转的正是蜃妖的猩红。

老道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好个李素娥!

你当自己真是应劫而生的龙女?

不妨看看这观中碑林!”他手中蟠龙杖重重顿地,观后石壁轰然洞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碑林。

每块石碑上都刻着人名,最新那块赫然写着“张子渊”,生辰八字竟与她前世斩龙那日完全重合!

李素娥只觉脑中炸开万千雷霆。

她冲到碑前,指尖抚过“张子渊”三字,碑面突然渗出黑血。

血水中浮现出幅画面:暴雨夜,个襁褓中的男婴被放在紫霄观门口,襁褓里除了块玉佩,还有张血书——“此子乃龙虎山逆徒与孽龙私通所生,望道门慈悲……”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龙种。”李素娥踉跄转身,却见老道已化作具骷髅。

骷髅眼眶中燃着幽蓝鬼火,手中蟠龙杖化作条骨龙,咆哮着向她扑来。

观中九十九盏龙血灯同时炸裂,腥风血雨中,她听见无数神将甲胄碰撞之声。

“李素娥,你可知何为‘替劫’?”骷髅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当年你斩杀九条孽龙时,可曾想过它们为何甘愿赴死?

不过是为替那孽种挡下天劫罢了!”

李素娥周身龙气突然暴走,青河方向传来龙吟阵阵。

她看见自己前世斩龙的画面正在倒转:断剑不是刺入孽龙心口,而是被条黑龙用身体挡住;她自以为封印的龙脉,实则是将九条孽龙的魂魄炼成锁链,生生世世镇压着观中这具骷髅!

“不可能!”她挥袖斩碎骨龙,龙气在观中掀起飓风。

可每片瓦砾落地,都会化作具金甲神将。

这些神将面容模糊,手中兵器却都是她前世用过的法宝。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紫霄观,分明是座用她前世功德铸就的囚笼!

骷髅趁机扑来,鬼火双爪扣住她咽喉:“好个痴儿!

你以为张子渊为何甘愿消散?

他早看出你才是真正的祭品!

你每恢复一份龙魂,他魂魄便消散一分。

如今你龙珠归位,他最后一缕魂魄也该来助我脱困了!”

李素娥只觉喉间剧痛,周身龙气正源源不断被骷髅吸入眼眶。

她看见自己前世记忆正在崩解:斩龙是假,镇压是真;龙女重生是假,替劫才是真。

原来这天地间最大的局,竟是她自己设下的!

千钧一发之际,她掌心忽然传来灼痛。

虎口朱砂痣化作道金光,竟是张子渊留下的那枚龟甲。

龟甲在掌心旋转,其上裂纹化作道道符咒,将骷髅鬼火生生逼退。

与此同时,她袖中青玉葫芦自动飞出,葫芦嘴喷出团七彩火焰,在骷髅头顶凝成幅周天星斗图。

“原来如此……”李素娥突然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无尽悲凉。

她终于看穿这局中局——张子渊根本不是龙种,而是她前世斩龙时,从孽龙魂魄中剥离出的善念!

当年她将善念封入龟甲,恶念炼成锁链,却不知善念早已生出灵智,甘愿化作凡人陪她百年轮回!

骷髅发出非人的嘶吼,周身骨节寸寸炸裂。

李素娥却趁机咬破舌尖,以精血在虚空画符。

符成刹那,紫霄观地底传来锁链崩断之声,九条孽龙魂魄破土而出,却在她龙气牵引下,化作九道金光没入她眉心。

“以我残魂,补全天道!”她突然并指如剑,刺入自己心口。

龙珠应声飞出,在半空化作面古朴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幅震撼天地的景象:九重云霄上,白玉京正在崩塌,无数金甲神将化作流沙坠落。

而云海深处,有座比紫霄观更宏伟的道观正在浮现,观中坐着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柄断剑。

骷髅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你竟想……”话音未落,铜镜已将它吸入镜中。

李素娥看着镜面泛起的涟漪,终于明白所有真相——她根本不是什么龙女转世,而是天道化身!

当年她见人间疾苦,便斩杀九条作乱孽龙,却不知天道无情,斩龙亦是弑己。

“原来张子渊说的‘人间书卷’,是这个意思。”她望着镜中自己斩龙时的画面,突然泪流满面。

那些被她斩杀的孽龙,每条鳞甲上的人首都曾是她救过的凡人;那些金甲神将,皆是她在人间留下的善缘。

她以斩龙证道,却不知自己早已迷失在因果轮回中。

铜镜突然迸发万丈金光,将整个紫霄观笼罩其中。

李素娥感觉身体正在消散,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看见自己前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幼时在龙宫戏水,少年时斩妖除魔,登临天门时却见众生皆苦。

原来她下凡历劫,为的不是斩龙,而是找回被天道磨灭的七情六欲。

“该醒了。”她轻声呢喃,指尖点向眉心朱砂痣。

霎时天崩地裂,紫霄观化作齑粉,九重云霄上的白玉京轰然倒塌。

而在人间某处,个白衣书生正在油灯下翻阅书卷,忽觉心头剧痛,一滴朱砂泪落在泛黄书页上,化作朵并蒂莲。

百年后,有游方道士途径青河镇,在乱葬岗上发现座无名道观。

观中供着两尊神像:一尊是威严的龙女,手持断剑;另一尊却是白衣书生,眉心有道淡淡金痕。

道士夜宿观中时,曾梦见条黑龙与条白龙在云海嬉戏,龙吟声里,他听见个女子在唱:“斩得尽世间恶龙,斩不尽心头痴念……”

又过百年,人间改朝换代。

新帝登基那日,钦天监观得紫微星旁多出两颗辅星,一明一暗,交相辉映。

有老臣认出这是上古传说中的“龙虎相济”之象,却无人知晓,那暗星实则是道残魂,正借着人间香火,在某处无名道观中,日日为龙女神像拂去尘埃。

直到某日,个云游四方的瞎眼琴师来到青河镇。

他在道观前驻足良久,忽然抚琴而歌。

琴声起时,道观中的龙女神像眼角滑落一滴泪,正落在书生神像掌心。

泪珠化作枚龟甲,其上裂纹竟与当年李素娥掌心的朱砂痣完全相同。

“原来情之一字,连天道都斩不断。”琴师忽然轻笑,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划。

霎时地动山摇,道观轰然崩塌,露出底下深埋的青铜祭坛。

祭坛上,断剑与龟甲自动飞起,在半空凝成幅完整的周天星斗图。

而图中央,站着个素衣女子,眉眼与龙女神像如出一辙,只是眸中再无半分威严,唯有化不开的温柔。

她望向琴师消失的方向,忽然抬手接住片飘落的桃花。

花瓣在她掌心化作缕青烟,凝成个白衣书生的虚影。

书生执起她的手,在她虎口朱砂痣上轻轻一吻,霎时天地清明,九重云霄上的新天道悄然运转,而人间万物,依旧在四季轮回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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