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8月12日,在赫图阿拉城的皇宫中,一位身穿华贵的礼服,头戴着各种夺目珠翠的女子,木然地坐在炕上。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没有泪水,因为她的泪水已为刚刚病逝的丈夫、为自己那三个马上要成为孤儿的孩子、也为自己像烟花一样的人生已经流干流尽了,况且按照满清规矩,殉葬者不得哭,所以此时此刻她连流泪的权利也没有。
不一会儿,诸贝勒、后宫的众姐妹们都来到了她的殿中,他们用或悲悯、或兴奋、或漠然的眼光看着这个盛装的女子。看到他们乌泱泱地一群,女子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突然,她迅速从炕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伏在众人面前,凄声地央求众人照顾好她那未成年的孩子。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她拉起来,心事已了,她也顺从地回到炕上整理好钗环衣饰,环视跪在她面前的众人后,一脸平静地说:“我自12岁侍奉汗王,丰衣美食已26平。汗王恩厚,我不忍离开他,所以相从于地下。”
这位年轻的、美丽的却被生殉的女子,不是别人,就是努尔哈赤的大福晋阿巴亥,此时她才36岁。
自古红颜多薄命。美丽的阿巴亥的一生就是如此。1590年,阿巴亥出生于乌拉部都城,她的父亲是乌拉部主乌喇那拉·满泰,聪明漂亮的她很受父亲宠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但是,当时女真各部纷争不断,1596年,满泰在一次意外事件中被杀,年仅6岁的阿巴亥失去了父亲,被新部主、她的叔父布占泰收养。失去了父亲呵护,阿巴亥像一株可怜的小草。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1601年,布占泰为了加强与日渐强大的建州女真的联系,就把不满12岁的阿巴亥嫁给了已经有七位妾妃的、43岁的努尔哈赤。那个时代的女人地位低下,根本就不被当做“人”,就像一件交换品,失去父亲的、小小的阿巴亥更无力反抗了。
嫁给努尔哈赤后,天生聪敏加上坎坷的经历,让漂亮的阿巴亥变得早熟早慧,在努尔哈赤面前举止得体,善解人意,在众妻妾中独得恩宠。两年多后,年仅14岁的阿巴亥就被立为大福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知道是阿巴亥的专宠惹人红眼了,还是阿巴亥恃宠而骄不检点,1620年3月,努尔哈赤的一个不得宠的庶妃代音察告发她与努尔哈赤的次子、大贝勒代善有不正当的暧昧关系。
这个庶妃之所以以此告发,也是事出有因的。女真族与蒙古族一样,有父死子娶庶母、兄死弟娶嫂的传统习俗。努尔哈赤生前也公开表示过他死后由代善继承阿巴亥。所以,年轻的阿巴亥出于对未来地位的考虑,提前向身为储君的代善传情,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拿贼要赃,拿奸要双,被告发后努尔哈赤并没有查到二人暧昧的确证。所以,努尔哈赤仅废除了代善后金汗位继承人的资格,而对阿巴亥虽未追究,但二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然而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不久后,又有人告发阿巴亥私匿财物,努尔哈赤对她更加厌恶, 阿巴亥的地位一落千丈。
1626年8月,努尔哈赤临终之时,只有阿巴亥一人在侧。努尔哈赤殡天之后,阿巴亥向诸位皇子传达老汗王的临终遗命“多尔衮嗣位,代善辅政”。多尔衮当时只有12岁,诸皇子对阿巴亥传达的遗命当然不服了,因为老汗王生前反复强调是和硕贝勒共治国政。所以,阿巴亥宣布的临终遗言不但没有让自己的儿子坐上汗位,还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因为,当时努尔哈赤的第八子、小阿巴亥两岁皇太极地位声望渐隆,怎肯将皇位让给还不懂事的多尔衮呢?甚至是之前告发阿巴亥与人暧昧、私藏财物等等,也许背后都有皇太极的参与,目的就是削弱阿巴亥的地位。
因为,当时阿巴亥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虽年龄不大,但己是各拥有一旗、与诸兄并驾齐驱的旗主。如果多尔衮继位,他们兄弟三个,再加上阿巴亥的国母之尊,后金的天下就是阿巴亥他们母子的了。
所以,以皇太极为首的众人不但否定了阿巴亥宣布的老汗王临终遗命,还逼迫阿巴亥生殉,他们的理由是:努尔哈赤有遗嘱在先,大福晋虽然年轻貌美,但心怀嫉妒,常常使汗王不快,如果留下,将来恐怕会成为乱国的根源,所以必须殉夫。
其实,按当时的习俗,妻殉夫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爱妻,二是没有年幼的儿子。阿巴亥虽然符合前一条,但她却有多尔衮和多铎两个幼子,所以她不相信汗王会留下这样的遗言,她据理力争,但是众贝勒人多势众,她的抗争苍白无力,生殉成了她逃不掉的宿命。
纵观阿巴亥的一生,可谓波折坎坷曲,幼年丧父,小小年纪的她又被叔叔当做礼物送给努尔哈赤。之后的二十多年虽有努尔哈赤的宠爱,但过得也是险像环生如履薄冰,最后在三十多岁的美好年华时,被逼得弓弦扣颈勒毙生殉。死前冤屈无奈,死后也不得安生,1651年,仅被追尊为皇后几个月的阿巴亥,因为多尔衮的牵连,又被顺治帝罢谥出庙。